('「哥哥,你不对劲。」
马车随着车轮的滚动微微颠簸。贺骁其实只有右臂受了刀伤,但他此刻腰酸腿软,连坐直身子都十分勉强,全因昨夜被那位发了疯的帝王在榻上狠狠折腾到了天明。
天刚亮,萧永烨便以「贺侍卫救驾有功、伤重不宜骑马」为由,堂而皇之地将他塞进了这辆铺满厚重锦缎的宽大马车里。而顶着「嘉贵人」身分的妹妹贺凝,此刻正坐在马车内与他同行。
贺骁掩嘴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嗓音里过度使用後的沙哑:「哪里不对?」
贺凝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狐疑。
「你怎麽会变得这麽娇弱?」她微微蹙眉。虽说兄妹俩分开了几年,但她可没忘记,当年那个才十二岁的哥哥意气风发,能在塞北的冰天雪地里卧雪埋伏整整一夜。等敌军靠近时,他一跃而出,手起刀落便斩杀了大戎将军的首级。
这样一头铁骨铮铮的孤狼,现在居然因为区区一道手臂上的刀伤,就被皇帝赐座软榻马车,还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没娇弱。」贺骁佯装镇定地换了个姿势,却不慎牵扯到身後难以启齿的隐痛,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硬着头皮扯开话题:「皇上此次回京,路上也不一定太平。让我坐马车,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他熟练地搬出朝堂大局,试图转移妹妹的注意力。
「说得也是。」贺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那荒唐却又天衣无缝的计谋。
「那夜我们在屋里商议大计,皇上竟早有预谋,命令哥哥在一旁用力摇床,最後硬是把床榻都给摇塌了。随後皇上亲自用锦被将我裹得严严实实,一路抱回行馆的房间,对外宣称我承恩过重,需要在屋内静养,藉此让我名正言顺地消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贺凝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敬佩。
「谁能想到,一个被视为专宠过头的娇弱贵人,实际上是趁着夜色暗中突围,去向福王求援。皇上的城府与盘算,果真非同一般。这趟回京,太后得知刘宾死讯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危机确实依然存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贺骁听着妹妹对帝王的由衷赞叹,只能神色僵硬地附和着点了点头。
他总不能告诉妹妹,那夜「承恩过重」的假象是为了掩人耳目,但昨夜自己被按在榻上狠命折腾,却是真真切切的实事。
「哥,那这次回京,皇上可还有什麽盘算?我也要参与。」贺凝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彷佛这步步惊心的权谋局只是一场猎杀游戏。
「别胡闹。」贺骁板起脸,语气却因为牵扯到腰伤而有些底气不足。「圣意难测,你安分候命便可,皇上自有定夺。」
「哥,我这次冒死突围,皇上总该彻底认可我这贺家血脉的忠诚了吧?」
「皇上对你的胆识已十分赞赏。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贺骁微微蹙眉,隐约察觉到妹妹话中有话。
贺凝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异常冷静。
「後宫从来都不是养尊处优的牢笼,而是另一片不见血的战场。我虽与德妃、丽嫔交好,但也早将眼线安插进了各宫。尤其是太后身边,以及那些对我们贺家抱有敌意的妃嫔宫里。」
贺骁心中一凛。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容貌娇艳的少女,忽然意识到,那个被他从小护在羽翼下、只懂舞刀弄枪的纯真妹妹,已经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迅速蜕变了。
「凝儿,你长大了。」他轻声叹息。
「哥哥,这深宫里可还藏着一条毒蛇。」贺凝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刘宾有个亲生女儿。太后当年偷梁换柱,让她顶替了工部尚书霍衡嫡女的身分送入宫中,封为才人,名唤霍安雁。」
「霍安雁。」贺骁在脑海中迅速搜寻这个名字,却毫无印象。「皇上知道此事吗?」
「皇上日理万机,哪会去留意一个无足轻重的才人。」贺凝撇了撇嘴。「按理说,没有封号的才人只能挤在储秀宫里。但太后刻意抬举,硬是将她安插进了德妃娘娘的景阳宫西侧殿。德妃娘娘心细,早察觉这霍才人行迹可疑。我不过是顺藤摸瓜,替她把这底细给翻了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完,贺凝冲着贺骁弯起眉眼,露出一抹专属於妹妹的狡黠与娇憨。
贺骁听得心头大震。他原以为妹妹进宫只是迫於无奈的权宜之计,却不想她早已在这吃人的深渊里紮下了根。
「你竟在背後做了这麽多筹谋。」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哥哥跟爹爹一样,骨子里都是一根筋地效忠大羲、效忠皇上。」贺凝慢慢收起了笑意,眼底掠过一丝与年纪极不相符的沧桑。「你们总以为问心无愧便能立足,却从没想过,这朝堂後宫里的毒蛇,最爱咬的就是你们这种刚直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随着马车摇晃的车窗帘幔,声音微微发紧。
「你当真以为,娘如今在京城的将军府里常年离不开汤药,只是因为当年受了北关的苦寒?她那是日日夜夜为爹爹的处境担惊受怕,硬生生熬出来的心病。」
贺骁微微一怔。他自然知道母亲在京中养病,却从未往深处想过,那竟是长年为将军府的处境忧心所致。他看着眼前这个通透得有些陌生的妹妹,半晌才找回声音:「这些都是娘教你的?」
「不然呢?」贺凝轻哼了一声,理所当然地挑起精致的眉眼,语气里透着几分俏皮与骄傲。「娘难道去指望你这个跟爹一样死心眼的木头?这种在吃人骨头的地方保命的本事,自然只能传授给像她一样聪慧又美丽的女儿,也就是我。」
说罢,贺凝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清脆肆意,全无半点深宫妃嫔的娇弱做作,爽朗的尾音直直穿透了厚重的车帘,随着秋风飘散在官道上。
马车外,正策马行於车队之中的萧永烨微微侧了侧头。
隔着车窗的帘幔,他听见了里头传来的动静。这位年轻的帝王虽不知那对兄妹在笑些什麽,但听着那毫无防备的鲜活笑声,他那张常年覆着寒霜与算计的面孔上,竟也不自觉地跟着泛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那是只有在真正将这对兄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时,才会流露出的纵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长乐宫内,沉香的烟雾缭绕,却压不住二皇子焦躁的脚步声。
「母后,这都几天了?刘宾在凌翠县连只飞鸽都没放出来!苏醍也毫无音讯,这事情透着古怪!」
太后保养得宜的脸上也隐隐透着阴霾,但她仍强撑着底气:「慌什麽?刘宾手里有太原的死士,凌翠县就算翻了天,也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就在这时,二皇子的心腹太监捧着一封带着汗水与泥点的密信,跌跌撞撞地跪在殿外:「殿下!太后娘娘!颐江地区封地的探子十里加急传回来的密信!」
二皇子一把夺过密信,撕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太后厉声问:「信上写了什麽?!」
「母后……」二皇子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发抖,「探子在颐江官道上,看到了皇上的御驾车队!正朝着京城方向,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这不可能!」太后猛地站起身,尖锐的护甲直接刮破了案几上的金丝软垫。
「皇上活着……那我们的生铁呢?刘宾呢?死士呢?」二皇子彻底慌了神,「御驾已经过了颐江,再过不到五日就会抵达京城!母后,我们现在该怎麽办?如果皇上已经查到了我们……」
太后跌坐在凤椅上,脑中飞速运转。皇帝封锁了凌翠县所有的消息,却大摇大摆地过境颐江,这是在对她示威!
「五日……还有五日。」太后眼底闪过困兽犹斗的狠戾,「既然我们什麽都查不到,那就让他在进京前露出破绽!」
太后转向身边的老嬷嬷,语气森寒:「去景阳宫。告诉那个霍安雁,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皇上这趟出巡必定受了惊吓,等御驾一回宫,让她想尽一切办法,给哀家爬上龙榻!哀家要知道,那小皇帝在凌翠县到底干了什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二皇子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母后,若是霍安雁失手,是不是考虑把苏皇后从道观接回来?当初她承宠时闹得满宫皆知,连礼部都下水弹劾,才逼得苏醍那老狐狸吐出农民赋税。七皇弟对她显然是有几分上瘾的,那是我们手里唯一能拿捏他性子的女人。」
「接回来?」太后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苏醍那个老匹夫,为了保住女儿的后位连田赋税都舍得让出来,如今看来,这张牌倒是快废了。苏皇后回宫,不过是为了牵制苏醍。若是那老东西在凌翠县真的倒戈向了皇上……」
太后缓缓抚平护甲上的折痕,语气冷得像冰,「那就让苏皇后病死在回宫的路上。既然不能为我所用,留着也是碍事。去办吧,让苏家的人知道,无用之人,就不该存在!」
「儿臣明白。」二皇子垂首应命,随即又想起什麽似地皱起眉,「可母后,如果霍安雁不能得宠,後宫还有能用的棋子吗?」
太后眼底掠过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幽幽开口:「苏醍除了那个正宫位子上的女儿,可还藏着另一个女儿,苏潇潇。或者说,还有那个你也知道的老熟人。」
「老熟人?」二皇子脸色微变,脑海中飞速掠过几张面孔,随即失声道,「母后指的是,前些日子在秋猎场上,那个不安分想去御前争宠,最後却被汪玡当众斥责、狼狈赶走的苏家二姑娘?」
「是,明面上是苏潇潇。至於另一个……」太后重新靠回凤椅上,闭目养神,语气莫测,「她还隐着呢。这局棋,谁是黄雀还未可知。见机行事吧。」
「都听母后的,儿臣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回宫车队抵达了京郊外的最後一座驿站。
夜幕降临,驿站内灯火通明。萧永烨并未召见当地官员,而是关起门来,与汪玡、洛歆瑶以及贺凝一同共进晚膳。
桌上摆着几道看似清淡的行猎野味,席间的气氛也算轻松。这餐饭,表面上是帝王与嫔妃在驿站休憩时的闲话家常,笑谈着回京後要补办哪场赏花会、後宫哪房的胭脂香粉更好用,实则,每句话都在对帐。
在座的四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在理顺後宫各大家族送进来的那些嫡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谁家的官员在凌翠县事件中表现得过於安静?谁家的嫡女近期与长乐宫走得太近?哪位嫔妃背後的家族正在暗中调动银钱?
萧永烨漫不经心地执起酒盏,目光掠过眼前的三位女子。汪玡的沉稳、洛歆瑶的机敏、贺凝的锐利,这三人才是他在後宫真正能动用的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