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曲悠悠第一次在薛意家过夜,是被收留。
那时候她家徒四壁,只有一盏灯,薛意问她愿不愿意跟她回去住一晚,她揣着冰箱里所有的冷冻小笼包,像揣着全部家当。
那是将近两个月前的事了。
现在是第二次。
她依然揣着全部家当。那几件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二手家具,还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包。
抱着背包坐在薛意家的客厅里,落地灯开着暖hsE,窗外是贝尔蒙山腰的夜景。岁月静好得她有点恍惚。八小时前她还在二手店门口扛桌腿,两小时前她还在超市货架间跑腿,一小时前她还在被一辆黑sE福特追着跑。
现在她坐在这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先去洗澡。”薛意说。
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像在说要做任何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那样。而手垂在身侧,血迹渗出来,在潦草的纸巾包扎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手不能碰水。”曲悠悠站起来。
薛意看了眼:“我小心点。”
“有防水创可贴吗?”
“药箱里有。”
“我去拿。”
曲悠悠找出医药箱,重新给薛意处理伤口。她很少给人包扎。上一次上手C作,还是大一的时候上急救课,老师让她上台演示。动作有些笨拙,撕开包装时指甲抠了半天,贴上去时又把边角压皱了。曲悠悠咬着唇,防止自己的脸皮滑下来。
薛意就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她折腾。
“好了。”曲悠悠把最后一层防水敷料贴好,“这样应该可以了。”
“谢谢。”
薛意起身去浴室。曲悠悠听见水流声响起,才慢慢靠回沙发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手机亮了一下,是妈妈的电话。
接起来,那头正是国内的早晨,yAn光很好:“悠悠啊,周末怎么过的呀?新家收拾好了没?”
曲悠悠盯着她妈妈的笑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在想要不要说不方便,回头再聊。
收拾好了吗?没有,床架还没到,桌腿还绑在后备箱里,今晚能不能睡着还不知道。
新家安全吗?不知道,楼下蹲过流浪汉,路上有持刀的男人尾随,她们差点被破窗拽出车门。
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sE,又看了一眼浴室紧闭的门。水流声还在继续。
在镜头外r0u了r0u眼,回到镜头里笑道:“收拾得差不多啦!周末和朋友一起玩呢,玩得太嗨了,今晚决定住她家算了。”
“朋友?哪个朋友呀?王青青青?你俩也真是,这么晚了么好睡觉了呀。”
“不是,是另一个朋友。”曲悠悠想了想,“就是之前跟你们说过的,帮过我好多次的那个姐姐,她叫薛意。”
“哦!那个超市的朋友啊!人家对你这好,你要多请人家吃饭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知道啦妈。”
“生活费够不够?不够跟妈妈说,妈妈再给你打一点,千万不要给妈妈省钱哦。”
“够的够的。”
“那你们早点休息,别老熬夜。小姑娘这个脸上的胶原蛋白要流失的。哦对了,妈妈最近这两天还看到一个文章说…”
曲悠悠把手机放到大腿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浴室门开了。薛意走出来,换了深蓝sE的丝质家居服,衬得她肤sE雪白。头发用毛巾裹着,几缕Sh发垂在额前。眉宇间看起来b刚才柔和了许多,整个人都好像松弛下来不少。
“你妈妈?”她用口型问。
曲悠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公放了。
“嗯。”她把麦克风静音,说:“她正好打过来了。”
薛意点点头,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她没说话,只是靠着靠背用毛巾擦拭着头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话那头曲妈妈在给她展示他们家临江别墅露台上的花园成果,一边种了菜,一边种了花,其中辣椒和绣球花长势喜人,可给曲妈得意坏了。
曲悠悠看着她,忽然说:“我妈有点焦虑症。”
薛意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什么严重心理问题,就是容易想多,睡不好。”曲悠悠说,“所以我一般不跟她说太不好的事。说了也没用,她帮不上忙,还会失眠。”
薛意看着她,点了点头。
“今晚的事,”曲悠悠顿了顿,“我之后再告诉她。等问题解决了..等我想好怎么说。”
薛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嗯。”
没有追问,没有劝导,没有说“你做得对”或“你应该告诉她”。就只是一个“嗯”。曲悠悠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哎呀,曲悠悠你人到哪里去了啦?怎么没声音呀,是不是网不太好?“
曲悠悠眨了眨眼,打开麦克风:“哦,刚才我朋友洗好澡出来,让我也去洗澡,和她讲了几句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哦,那个薛意姐姐啊?你要不让妈妈跟她打个招呼讲几句话,怎么样?人家对你也太好了,还让你住她家,妈妈要好好谢谢她。“
曲悠悠看了眼薛意,抱歉地笑了笑。
会不会,太难为她了?
正准备开口糊弄过去。薛意把毛巾挂到脖子上,起身坐到曲悠悠身边,笑着打招呼:“阿姨好。“
好近。近到可以闻到她身上洗发露的清淡的香。是茶,佛手柑,与某种山花。
曲妈凑近镜头,好好瞧了瞧,乐开花了:“你好你好,哦哟,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漂亮的呀,气质也太好了呀!”
薛意笑了笑:“悠悠才漂亮。”
“我们家悠悠多亏了有你照顾哟,她那个马马虎虎的X格,我和她爸爸都担心的不得了叻,她只要不给你闯祸我们就阿弥陀佛了。”
说到闯祸嘛…
呵呵。曲悠悠在一边如坐针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薛意笑道:“哪里。悠悠很照顾我的,她做小笼包很好吃。”
完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曲悠悠有点担心接下来对话的进展了。说到小笼包,她妈能一口气不停说个三天三夜。
果然,曲妈顿了一小下,反应过来:“哦,你喜欢吃小笼包啊!那下次来含州找阿姨玩,阿姨请你吃呀。别的不敢说,阿姨的小笼包在我们省还是有点名气的哦,各种口味你随便挑,想吃多少吃多少。阿姨还有几条生产线,专门做小笼包…”
“好叻,谢谢阿姨。“
“哦,对了,我记得悠悠说过,小薛你是美国华裔是不是?那你对国内熟不熟呀?”
以她妈这社交恐怖份子的节奏聊下去,没完没了这。
曲悠悠赶紧把镜头调到自己这儿:“妈,姐姐刚洗完澡头发还Sh着呢,你好歹让人家先把头发吹了啊,都快凌晨两点了。”
姐姐。
薛意垂着眼睑,轻轻看了眼曲悠悠。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和妈妈说话时带着些南方口音,声调姐姐时轻轻提了提小尾巴。有一点乖巧,又有一点娇嗔。
“哦,都两点啦?那你们快点睡,妈妈挂掉了,快去洗洗睡睡,不要拖拉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嗯,妈你也早点睡。”
终于挂完电话,曲悠悠长长叹了口气。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黑屏后,倒影出一张疲惫而惊魂未定的脸。
客厅很安静。落地灯的光晕开一小圈暖hsE,把她们都笼罩在里面。
然后眼泪就又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连成串,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她拼命忍着,抿紧嘴唇,肩膀却开始抖。
薛意向她身边靠近了些,把手轻轻搭在曲悠悠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
很轻,像哄着个孩子。
“太吓人了…”曲悠悠的声音碎在喉咙里,“他们拿刀,那刀好长,他们砸车窗,他们想把你拽出去…”
薛意的掌心贴着她的背脊,慢慢划圈。她的背很薄,看起来有些脆弱,温度却很柔韧,隔着布料透出来,传到她的手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真的以为…”曲悠悠哭得一cH0U一cH0U,越哭越大声:“我真的以为咱俩,尤其是,你,你今天要出事了。”
“没事了。”薛意的声音很轻,“你看,我也好好的。”
曲悠悠抬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她。薛意眼里的光在灯光下很柔和。
“你住的那个街区,”薛意说,“确实不太安全。”
曲悠悠x1了x1鼻子。
“那边是某些族裔的聚居区,邻里b较乱,治安巡逻少,街上也有很多流浪汉和drugdealer。”薛意的声音平静地陈述事实,“中国人不常在那里住。”
曲悠悠愣了一下。
“你一个中国留学生独居,b较显眼。他们可能是提前踩过点,m0清了你的作息。”
曲悠悠感到脊背发凉。
“美国这种事不少。跟车,破门,抢劫。”薛意顿了顿,“对不起,我该早些告诉你的。只是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看你才搬进去,临时再找房子会很麻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曲悠悠攥紧了手机。头一次T会到什么叫真正的人生地不熟,这些被当地人视作理所应当的暴力犯罪和生活中琐碎的难处全都压下来,令她这个异乡人头皮发麻。
“以后别住那边了。”
“嗯..”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睡吧。”薛意说,“客房还是那间,床单换过了。”
“嗯。”
薛意起身,把手里的毛巾挂好,往楼上走。
曲悠悠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上。
“薛意。”她忽然叫。
薛意停在楼梯转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晚安。”曲悠悠说。
薛意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晚安。”
二楼的光灭了。
曲悠悠洗完澡躺进客房的被子里,关灯。房间很黑,很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她翻了个身。
枕头很软,床垫很舒服,被子上有淡淡的清洁的气息。她闭上眼。
二十分钟后,她睁开眼。
眼前是那片被枪击碎的后视镜。是那只伸进车门的手。是那把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又过了二十分钟。
黑暗中浮现薛意苍白的手,鲜红的血,和冰凉的枪。
她坐起来。
走廊的夜灯亮着,昏h的光从门缝透进来。曲悠悠抱着枕头,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开门,轻声走上楼梯。
二楼的走廊b楼下更安静。曲悠悠轻手轻脚地走过一幅挂画,又走过一组放着一袭拼接sE毯子的皮质小沙发与实木矮几。
薛意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浅蓝sE的光。
曲悠悠在门口站了十几秒。
她抬手,指节轻轻叩在木门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下。
“进来。”薛意的声音有点懒,像刚从半梦半醒中被捞起来。
曲悠悠推开门。
薛意靠在床头,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书桌上立着三四块横竖不一的大显示屏,黑sE界面正在加载着一页页字符。台灯开着,在她脸侧投下一片米hsE的光。她看起来是真的困了,眼皮有点耷拉,几缕碎发散在背后的靠枕上。
但她还是望向曲悠悠,眼里有一点困惑。
“怎么了?”她问,声音b平时更轻,带着半醒的喑哑。
曲悠悠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睡不着。”她说。
薛意缓缓地呼x1。看着她抱着枕头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嵌到枕头里。看着她赤着的脚,脚趾蜷到地毯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没有问为什么。手搭在键盘上,摩梭了几秒,像思考着些什么。
“上来吧。”薛意说。
曲悠悠愣了一下。
薛意把笔记本合上,放到床头柜上,往床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个枕头的位置。动作很自然,像邀请一只冷得发抖的小动物钻进被窝。
“我其实,”薛意说,“也睡不着。”
曲悠悠眼里的光动了动,瑟缩的小动物活过来一点点。
“想到今晚的事,”薛意顿了顿,垂着眼,轻轻替曲悠悠把她想说的话,一字一句说出来:“我也有些怕。”
她抬眼,看着曲悠悠,又停顿了,一秒,两秒,三秒。
“你陪我睡一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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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似深海,最底部藏了个小小的火山口,咕嘟嘟冒着气泡。泡泡在蓝sE的水里晃晃悠悠,迎着yAn光上浮。
心脏跳得快了几下,又慢了几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松开。又攥住,又松开。
曲悠悠站在薛意卧室门口,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没有规律地砸在耳膜上。
薛意说,她也在怕,说,陪她,睡一下…
刚才的那句话太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又太重了,重到曲悠悠觉得自己整个x腔都被掐住了。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她看着薛意。看着她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她说完这句话后轻轻抿了一下的嘴角,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Y影。
泡泡浮上海面,啪嗒一声,破了。
那一口火山的热度从心脏的位置烧起来,烧到喉咙,烧到耳尖。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说“心动的感觉”?曲悠悠有了一种在她迄今人生中迟到了的T验,因为,心,真的动了一下。
是心声重叠,还是薛意有意,曲悠悠分不出心绪去想明白,只感到指尖钝钝地回温,听见自己小声说:“好。”
薛意轻拍了一下让出的位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曲悠悠慢吞吞走过去,把枕头放在薛意旁边,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
被子很暖。床垫是记忆海绵,微微下陷出一个人,两个人的形状。两个人隔着一个掌心的距离。
房间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一声汽车驶过的声音,很轻,像很远的地方。
曲悠悠不敢动。她盯着天花板,数上面有几盏筒灯。一盏,两盏,三盏。
“睡吧。”薛意的声音很轻,困意侵袭了尾音。
“嗯。”
曲悠悠闭上眼。
心跳还是很乱。她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呼x1的节奏,很浅,很均匀。隐隐感知被子下面,自己的小指离薛意的手背或许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梦里很暖。不是那种灼热的暖,是像泡在温泉里那样熨帖的暖。
而薛意被这同一种温暖唤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缓缓的、像被cHa0水托着浮上水面地醒过来。有什么东西轻轻陷在她的怀里,像一个柔软的小火炉。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侧卧着,怀里睡着曲悠悠。
悠悠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呼x1清浅悠长,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像做着什么好梦。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落在薛意的手边。小松鼠柔软的尾巴让人忍不住想要r0u一r0u。
指尖动了动,却发觉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曲悠悠腰侧。隔着那件米hsE的棉质睡衣,能感觉到nV孩身T的温度。
她应该把手收回来。
但她没有。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均匀起伏的呼x1,偶尔轻轻颤一下的睫毛,还有脸颊上被枕头压出的一点红痕。看了很久。
这种感觉很奇怪。
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很久没有在夜里醒来时,不觉得空。
薛意轻轻地呼x1,一直看到困意又涌上来,像一只温柔的大手,把她缓缓拉回去,拉回那片暖海的怀抱里。
闭上眼,又睡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天醒来时,yAn光已经洒满了房间。
曲悠悠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蜷在被子中间,像只硕鼠。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被子那边还留着一点某个人的温度。
她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然后慢慢想起昨晚的事。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起床下楼时,薛意人在厨房,煮着咖啡。yAn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深蓝的绸缎上镀了一层金边。
“早上好哇。”曲悠悠说,声音有点哑。
“早。睡得好吗?”
曲悠悠想了想:“挺好的。”
其实是很好,巨好,变态好。
她没说昨晚梦见什么。不过看见薛意的眼睛下面,那抹常驻的淡淡的青黑好像淡了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日光缓慢而温暖地游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末就要过去的时候,曲悠悠准备第二天一早去学校。薛意问她是不是要期末了,说找房的事不急,让她先考完试再说。
于是第二天晌午,曲悠悠就拉着王青青青和黎双倾壮胆,三人一起趁着大白天把她那点子家当从studio里先搬了出来,搬到了薛意家的客房里。
第三天,薛意出门。曲悠悠一个人在家,坐在懒人沙发里写作业。yAn光晒的人懒洋洋的,写着写着就有点犯困,睡到傍晚给薛意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薛意说,“十一点。”
曲悠悠做了两人份的晚饭,装在保温盒里,给薛意留了一半。是银鱼炒蛋和g煸r0U沫豆角。
第四天早晨,昨夜饭盒空了,规规矩矩地放洗碗机里。
曲悠悠有些得意。
下午,曲悠悠在前天一GU脑儿从家搬来的调料堆里翻出一罐韩式辣酱,做了韩式辣N油乌冬,撒上帕马森和欧芹碎。两个人坐在餐桌前,辣的唇sE通红,指着对方的香肠嘴对着傻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嘶哈嘶哈地找水喝,
第五天,两人都没排班。曲悠悠抱着电脑坐在客厅赶期末论文。薛意在二楼的书房关着门打电话敲键盘。
中午曲悠悠做了咖喱菠萝炒饭,端到二楼书房门口。敲了敲门,薛意打开门,接过餐盘,说了声“谢谢”,然后又关上门。
曲悠悠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房继续写论文。从第五天的早晨写到第六天的中午。曲悠悠终于把论文提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大门口传来门铃声,曲悠悠没管。把自己扔到床上,一秒昏厥。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肚子有点饿。走出房门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书房门依然关着。
她想了想,起身,上楼。
走近书房,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是薛意的声音,还有另一个nV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并不清晰。
曲悠悠的脚步顿了顿。
不是故意偷听。但走到门口时,薛意的声音忽然好分辨了些:“…行车记录仪里的rec,可以作为suppevidence吗?”
曲悠悠屏息。
另一个nV人的声音响起,中英混杂,字句简洁,带着职业X的冷静:“可以。但极有可能仍对你不利。枪在你车里,不论你做了什么,都会触发structivepossession,这违反了给你的dition。”
“最乐观的情况,即使在刑事上算作正当防卫,但在…上,仍然构成majorviotion,这一步甚至不用经过刑事定罪就能成立。”
沉默了一阵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nV人下了定论:我非常直白地说,不要报警。“
曲悠悠站在门口,手指微微蜷缩。
“并且,不要在没有我,没有律师在场的情况下向任何人陈述事件。“
薛意“嗯”了一声。
“不要让那个nV孩参与…”声音含混了一阵子,nV人又说:“程序如果出错,会很麻烦。”
那个…nV孩…
曲悠悠犹豫着,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的对话瞬间停止。
曲悠悠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门打开,薛意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灰sE的针织开衫,长发披在耳后,居家休闲风中带了点正式。此时表情有一丝紧绷,眉间有一点被打断了要事的轻微不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了?”她问,声音b平时淡一些。
曲悠悠愣了一下:“只是…想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晚饭。”
薛意看着她,目光晃了晃。但只是一瞬,就恢复了平静。
“别做了。”她说,“晚一点,一起出去吃吧。”
微微侧过身,曲悠悠看见了书房里坐着的人。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nV人,穿着利落的黑sE高领羊绒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端着咖啡杯,朝曲悠悠微微点头,露出一个专业礼貌的微笑。
她长得很漂亮。那种知X,g练的漂亮。
“这是林律师。”薛意介绍道,“林若。”
“你好。”林若站起来,伸出手。她的手很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薛意的朋友?”
“是。”曲悠悠点头,“曲悠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若笑了笑,又坐回去。
薛意站在旁边,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感。曲悠悠看着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学校cafe,薛意和陶予之坐在一起时的样子。冷静,冷淡,到近乎冷漠。
又是这种拒人千里的感觉。像隔着一层玻璃,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都碰不着。
曲悠悠垂下眼,轻声说:“那我先下去。”
“嗯。”薛意点头。
曲悠悠转身下楼。走到楼梯转角时,听见书房里又传来低低的人语声。
这个阶层的人,是不是都有这种天生的距离感?
她没有回头。
回到客厅,曲悠悠坐到懒人沙发上,抱着膝盖发呆。
窗外的天sE已经完全暗了。山下环海湾的夜景亮起来,一簇一簇的灯火,很是好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她没什么心情看。
林律师。行车记录仪。一大串中英夹杂听不懂的文字。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那天晚上停车后,薛意没有说很多,曲悠悠也没有追问。现在她忽然有点后悔。也许她应该问的。也许她应该知道,这个收留她,让她住在家里的人,到底在经历什么。
正想着,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两个人从楼上下来。
曲悠悠站起来,转过身。
薛意和林若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薛意披了件黑sE的大衣,右手绕过耳后,将头发从衣领理出来,表情淡淡。林若拎着公文包,走在后面。
“走吧。”薛意说。
曲悠悠点点头,跟着她们往外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律师也一起?”
“不了,晚上去Ada的party。”林若停下来,回头等曲悠悠走近一些,忽然又向薛意说:“倒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薛意没什么表情。看样子是要拒绝。
林若笑了笑:“Rex,Yi…“
嗓音忽然攀上一点点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成熟而玩味的慵懒。和刚才在书房里那个冷静的律师不知不觉间判若两人。
她又转向曲悠悠,问:”小曲也一起来吗?”
曲悠悠愣了一下,看向薛意。
薛意没说话,只是偏了偏头,像在等着她的答复。
“好啊。”曲悠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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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对的地点是在海湾对面旧金山市中心,车停在一栋玻璃幕墙的高楼下。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的瞬间,曲悠悠一下子醒了。
整个城市的夜景呈到在眼前。
楼顶有一个巨大的露天平台,玻璃围栏外广阔的海湾铺展开来,跨海湾的三座大桥每一座都点着白金sE的灯,卧在水面上,切割城市建筑群映在水面上的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钻,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露台上灯光很暗,到处是流动的彩sE光影,散落着几簇人造火山石篝火,里边跳动着红蓝舞动的火焰。沙发区围成几个圈,穿着各sE服饰的人三三两两站着坐着,香槟杯在手中轻轻晃动。不远处有个小型舞台,一支爵士乐队正在演奏,慵懒的萨克斯风混着贝斯的低音,在夜风里飘荡。
灯红酒绿,声sE犬马。
曲悠悠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环顾四周,眼花缭乱。有白人,黑人,东亚人,东南亚人,有穿晚礼服的,穿西装的,还有穿得千奇百怪变装戏服的。几个nV人靠在沙发上,头挨着头小声说话,其中一个伸手拨了拨另一个的头发,动作很轻很自然。
她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秒。
“吃点东西?”薛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曲悠悠回过神,发现她们已经走到了餐台前。长桌上摆满了食物,一边是各种西餐冷盘和芝士拼盘,N酪切得整整齐齐,配着蜂蜜,水果,和坚果;另一边是热气腾腾的东南亚小吃,菲律宾的炸春卷Lumpia,新加坡的辣味叻沙,还有用芭蕉叶包着的马来椰浆饭。
“哇…”曲悠悠小小地叹了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薛意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你先吃。我过去打个招呼。”
曲悠悠点点头,心思已经黏在了那盘炸春卷上。
薛意穿过人群,走到露台边缘的篝火旁。黑sE大衣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扬起,她单手cHa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从侍者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
身后是海湾的灯光,面前是跳动的火焰。长发被风吹乱,几缕碎发拂过脸颊。她抬手,随意地把头发往后一梳,露出耳侧两枚水滴形的玻璃耳坠。
左边那一只,玻璃里水蓝与银白交织,在蓝sE火光下折S出细碎的银光,像一片被凝固的天空和海洋。
右边那一只,则是黑sE与金sE交叠,仿佛x1入了所有的光,深邃而炽烈,像从地心深处采撷的一滴熔岩。
她的唇上抿了一点暗红sE的口红,衬得肤sE更加雪白如霜。明明是清冷的眉眼,在篝火和灯光的映照下,却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诱惑。
曲悠悠端着餐盘,嚼着鱼r0U炸春卷,远远地,看呆了。
有人走过来,是个穿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说了什么。薛意举杯示意一下,微微侧耳听了几句,然后轻笑着回上几句。那人又说了两句,薛意抿了口酒,点了点头,表情淡淡。
又有人走过去。这次是个穿吊带裙的nV人,长发披肩,笑得很妩媚。凑到她的耳边说话。薛意偶尔点一下头,但目光始终落在篝火上,某一时刻后疏离地移开了视线,不再回应。nV人似乎还想说什么,薛意举起酒杯,轻轻挡了一下。那人耸耸肩,识趣地走开了。
曲悠悠低头取了片沾了果酱的法式布里N酪,心想,薛意在这种地方,真是格格不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格格不入,却又出挑得让人移不开眼。
清冷。禁yu。
那种,周围的人都在笑,都在聊,都在试图靠近谁或被谁靠近。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坐下,喝自己的酒,像一幅透明的画。令在场所有抱着期许而投S过来的目光,都反过来审视自己,上前说话,够不够格。
曲悠悠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继续低头g饭。
叻沙很香,椰N的甜和辣味混在一起,吃得她额头微微冒汗。椰浆饭配着花生和炸鱼,用芭蕉叶包着,打开的时候香气扑鼻。她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的人,像在看一场活的纪录片。
有一对nV孩在篝火边跳舞,随着爵士乐的节奏轻轻摇晃,笑着,挨得很近。
有两个nV孩靠在沙发上,其中一个躺在另一个腿上,上面那个低头跟她说话,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还有一个nV孩倚着玻璃围栏,和一个长发姑娘接吻。夜风吹起她们的头发,缠在一起。
曲悠悠的叉子停在半空。
愣愣地看着,忘了嚼。
这里难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曲?”
曲悠悠回过神,转头看见林若站在她身边,旁边还站着一个皮肤小麦sE的nV人,卷发才及肩,穿着露肩的红sE长裙,笑得很明媚。
“这是Ada,我的未婚妻。”林若介绍道,“马来西亚华人,不过在加州长大。”
未婚妻…
“你好!”Ada伸出手,“薛意带来的小朋友?”
“啊,是。”曲悠悠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笑道,“你好,我叫曲悠悠。”
“悠悠,好可Ai的表情。”Ada笑了,“第一次来这种party?”
曲悠悠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是,第一次,来…这种…”
“哪种?”Ada故意问,眼里带着笑意。
曲悠悠的脸腾地热了。
林若轻轻搂了搂Ada的胳膊,笑着说:“别逗人家。”又转向曲悠悠,“今天来的朋友很多都是LGBTQ,大家都很nice,你随便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曲悠悠嘿嘿笑了,跟着她们走向人群,端着餐盘走到篝火边,在薛意旁边坐下。
“好吃吗?”薛意问,目光落在她鼓鼓的腮帮子上。
“太好吃了!你尝尝?”曲悠悠把沙爹Jr0U串使劲咽下去,又指着远处的餐台,“还有那个炸春卷,配甜辣酱,绝了。”
薛意看着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曲悠悠又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刚才林若说,今天来的很多都是LGBTQ。”
“嗯。”
“你说,那几位是不是传说中的trans,好漂亮。”曲悠悠朝一处人群望去压低声音,“还有好多nV孩子,在…”
薛意喝着香槟:“在什么?“
“在做那么亲密的事诶…”在相拥,在接吻。曲悠悠越说越小声。
“哦。”
曲悠悠想了想,忽然问:“薛意,你早就知道,这是…这种party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薛意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淡淡的:“嗯。”
“你知道还带我来?”曲悠悠小声嘟囔。
她一个连恋Ai都没谈过的小P孩,更别提思考X取向了,突然误入这种场合,多少还是给幼小的心灵带来了一坨大大的震撼。
“不是你说的,想来吗?”
曲悠悠愣了一下。好像确实是她说的。低下头,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慕斯出气。
篝火噼啪响着,暧昧在夜风里飘荡。篝火边的另一对情侣开始接吻,被火光照成两个剪影,融在一起。
曲悠悠小心翼翼控制余光,看着那边,忽然有一个念头冒出来。
如果…如果她是弯的。
如果薛意也是弯的。
那会是什么样?
她想象了一下。想象薛意像那边那对情侣一样,搂着一个人,低头吻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曲悠悠打了个哆嗦。
不行。完全想象不出来。薛意这种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会谈恋Ai的。她那么冷,那么远,那么拒人千里。谁能靠近她?谁敢吻她?
曲悠悠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要命。太要命了。
她端起旁边的香槟喝了一口。压压惊。
薛意用余光看着她,看着她一会儿偷看人家接吻,一会儿发呆,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偷偷瞥自己一眼。千奇百怪的微表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脸上闪过,生动得不像话。
薛意垂了垂眼,手里的香槟杯轻轻晃了晃。
她忽然想,如果……
她止住那个念头。
不合适。太不合时宜
她喝了一口酒,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想什么呢?”曲悠悠忽然转过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在想,你…”
啊?曲悠悠凌乱了两秒。
薛意没躲,眨了眨眼:“怎么总盯着别人看。
“呃…”曲悠悠低头r0u了r0u鼻尖,感觉自己好像个变态啊,还被曝光了的那种。
“就这么好奇?“
“我就是…“曲悠悠绞劲脑汁给自己的猥琐找借口:”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拉拉,还是活的。”
“真的,我就认识黎双倾一个,而且,人谈的还是异地恋,我也没见识过她nV朋友…”
“哦…”薛意若有所思。
“你,你难道就不好奇吗?“曲悠悠支支吾吾,口不择言,胡说八道模式乱入:“就是...喜欢nV孩子,和nV孩子接吻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会喜欢nV孩子,喜欢和nV孩子接吻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薛意目光低垂:“想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在逗她,语调显得有些莫名暧昧。
这,这这这。
曲悠悠情急之中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淹Si自己算了。
薛意看着她红透的耳朵,轻轻笑了一声。
“还喝吗?”她问。
曲悠悠愣了一下:“喝,喝什么?”
薛意站起身,领着着曲悠悠,穿过人群,走向吧台。
林若和Ada也在那里,正靠在吧台边笑着说话。看见她们,Ada眼睛一亮:“Yi!好久不见!”
薛意点点头,扶着吧台边坐下。
“最近好吗?”Ada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挺好的。”薛意点了两杯酒,转向曲悠悠,“Wine?”
曲悠悠没怎么点过酒,脑子一愣:“嗯,和你一样的就好。”
薛意给她点了一杯橙香葡萄酒,说是从法国乡下一个酒庄带回来的。酒Ye是淡金sE的,橙皮与葡萄共同发酵,杯口飘着香甜罪人的气息。
曲悠悠喝了一口,一点点甜,一点点酸,还有一点点苦。好喝得想Si。
四个人靠在吧台边,随意聊着,酒杯不停。Ada讲她最近在忙的一个艺术项目,讲她和林若的婚礼蜜月计划,林若偶尔cHa两句。薛意话不多,但偶尔说一句,Ada就会笑得很开心。
“你们认识很久了?”曲悠悠问。
“我是她姐姐的高中同学。”Ada说,“她从小时候起就是个闷葫芦,现在还是。”
薛意看了她一眼,又要了一杯酒。
Ada笑了,凑近林若,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曲悠悠别开眼,喝了一大口酒。这是第几杯了?烧得人晕乎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余光里,薛意也在看那边。Ada和林若还靠在一起,笑着,说着什么,Ada的手环在林若腰上,很亲昵。
曲悠悠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大概是刚才那一大口酒害的。
不知道脑回路怎么了。她又喝了一口酒。再压压惊。
橙香的甜味和酒JiNg的轻微苦涩在舌尖散开。她转过头,想跟薛意说什么,却发现薛意也在看她。
很近。
篝火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薛意的脸上投下柔和的Y影。她的眼睛很亮,唇上那点暗红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明显。夜风摘下几缕碎发,拂过脸颊,落在唇边。
曲悠悠看着那缕头发,忽然想伸手帮她拨开。但她忍住了。
她只是看着薛意,薛意也看着她。
有人从旁边走过,撞了曲悠悠一下。身子向右晃了晃,离薛意更近了。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酒香混着夜风,还有她自己的味道。是茶,佛手柑,与某种山花,到底是什么洗发露这么清新。
曲悠悠连嗅觉都乱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吃饱了?“
“嗯。“
“那你的好奇心,“薛意目光一引,身边的Ada和林若已经开始接吻,”喂饱了吗?“
“…”曲悠悠张了张口,说不太出口,太羞耻:“还没…”
薛意微微低头,靠近了一点。
曲悠悠的呼x1停住了。
眉眼,火光,Y影,唇,鬓角,耳畔,玻璃耳坠,舌尖带着酒JiNg的灼热与涩,醉意带着空气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她闭上眼。
双唇摇摇荡荡,贴上一抹温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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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悠醒来的时候,还有点宿醉的眩晕。脑子天旋地转,望着窗外愣是呆坐了十几分钟。
这是她在一楼的客房。窗外的风景虽然不如二楼与客厅来得震撼,但也郁郁葱葱多姿多彩。近处,柠檬树结着金h的柠檬果,夹竹桃开着桃红sE的花。稍远一些,古老的杉树林遮天蔽日,从树间的缝隙得见深蓝sE的天空。
曲悠悠伸了个懒腰,低下头,又呆了。
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睡衣。睡衣被她睡得歪歪扭扭,扣子都开了三颗。
沿着衣角望去,身侧多了个埋在被子里的人。
曲悠悠r0u了把脸,小心伸出手去,拨开一点点被子。
薛意朝着她的方向侧卧着,单手松松握拳抵在额前,低垂着睫毛,还睡着。像是一小块JiNg心包裹着的,颤颤悠悠等待被人打开JiNg致包装的N油蛋糕。
曲悠悠触了电似的赶紧把被子盖回去。
呼…
吓Si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这么又呆呆坐了几分钟,等着呼x1和心跳平静一点。曲悠悠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变大,像小时候坐家里听外边街上叫卖着磨菜刀的那样——
“这什么情况啊?”
“这什么情况啊?”
“这什么情况啊?”
无限循环播放,吵得她脑壳儿疼。
曲悠悠做贼心虚,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挪到卫生间里,给自己的脸上泼了捧凉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气sE还不错,就是有点晕,低头扪心自问:所以,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昨晚,是发生了什么来着?
她跟薛意去了林若的party,见了好多人,吃了好些东西,喝了好多酒。然后…然后呢?
然后她,
她断片儿了。
“啥?你是说,你喝多了,断片儿了?断片儿前最后一秒就记得你好像亲了人家,又好像没有。然后今儿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衣服也脱了,人还睡你床上?“王青青青猛拍大腿一下:”妈耶,你听起来好像那什么一夜情渣男啊曲悠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Ber,那你俩这是…做了?“黎双倾听得大小眼了,“等等,你什么时候弯了?哎不对,就算是从你弯,到你和nV人睡,中间还隔了好几个步骤呢吧,你一晚上全给跳过了?”
曲悠悠望着三人面前桌上那一盘子Taco,又是足足愣了几十秒。
她原本是一个人在家发着呆,心里慌的一批,正好王青青青在群里问她们吃不吃一家路边的墨西哥餐车,就没顾得上还睡着的薛意,赶紧出来想着和她俩说说这事,可真到了要她说的时候,她又呆了。
“不是,我,我不知道啊?”
黎双倾:“你亲没亲人家你不知道?”
王青青青:“你睡没睡人家你不知道?”
“我,我断片儿了啊!”曲悠悠急得想哭。她这什么破脑子,关键时刻就熄火,“我,我倒是想知道啊…”
万一真亲了,可自己什么也不记得,那多可惜呀!白亲啦?不是…
黎双倾想了想:“那你说说,你今早起来的时候,生理上,有什么…反应没有?”
“什么…反应?”
“就,和平时不太一样的那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哪种?”
“你,Sh了吗?”
曲悠悠的脸唰得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半晌,点了点头。
“啧!”王青青青摇着头,鼓掌,“社会你悠姐。”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曲悠悠很方,双手扒着脸,眼睛瞪着小碟子里的墨西哥腌辣椒,舌头通感了似的被辣的直cH0UcH0U:”再说,我,我都不知道nV人之间,那种事,咋做…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弯的…”
“那咱们先帮你缕缕。”黎双倾嚼着个taco,淡定道:“首先,你喜欢她吗?”
“你先跟我说说,喜欢nV孩子..是什么感觉呀?“
“就,你以前没喜欢过人呐?”
“她喜欢过,咱俩高中那会儿,她还挺喜欢隔壁班那个长跑冠军的。”王青青青帮她说:“你忘啦,就那高高的,还有点儿肌r0U的男生,叫什么来着…”
曲悠悠迷惑。有点儿想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一小回事。不过很快她就没感觉了,当时忙着高考呢,早恋不好。
“哦,那你喜欢男生什么感觉,喜欢nV生就什么感觉。“黎双倾补充了句:“b如说,你想见她。你见着她,你就开心。见不着她,你就惦记。你还各种分析她的行为轨迹,心理活动什么的。然后没事还在网上做理解,看她动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哦…”曲悠悠低头,脸红得跟那墨西哥paprika辣椒粉似的,扭捏起来:“也…还好吧…”
“什么也还好啊,你这一天天的薛意长薛意短地和我唠,还有,都为Ai打工去了。”王青青青总结道:“我看你就是喜欢她。“
“…”曲悠悠没声儿了。
黎双倾点了点手机,刷刷给她发了几条链接,布置作业:“那这样,我先给你发几个片儿,你回去看看,学习学习,观摩观摩,然后你再好好想想,你想不想和她做这种事儿。”
曲悠悠点开链接,两个ch11u0lU0的R0UT猝不及防撞倒眼睛里,“啪!”得一声把手机扣桌上,捂住脸:“这什么呀!”
“你不是说不知道nV人之间那事儿咋做吗,学学。”黎双倾风轻云淡。
“诶,那你觉着薛意喜欢你吗?“王青青青又问。
曲悠悠又没声儿了。
咬了咬嘴唇:“不知道…”
“她可能也对你有点儿意思?不然她坐那儿让你亲呢?还和你睡一张床上去了?”黎双倾帮她分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直nV睡一张床很正常,再说,悠姐也不知道她到底亲没亲上。“王青青青提醒她。
“hmmmmm…”曲悠悠今儿这脑子跟便秘了似的。
“那你先试探试探呗,你看看她反应。她要是也断片儿了不记得,那最好,你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她要是说你真亲了她,但她不介意,那也还好,要是真直nV也不会太当回事。万一,她要是真介意,你就滑跪道歉,给人当牛做马。”
“看你这样儿,也不太可能突然打通任督二脉还把人给睡了。”黎双倾x1了口汽水。
曲悠悠稍微安了点心,把手伸向玉米片。
“除非是…”
“啥?”曲悠悠沾了牛油果酱咔嚓咬了口。
“你亲了她,她睡了你。”
曲悠悠险些一口喷出来。
“那不挺好的吗?这一来你就确定了,你弯了,你喜欢她,她也弯的,她也喜欢你。这门亲事,不就成了吗?”王青青青和黎双倾对视了一眼,一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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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author:
新年快乐,家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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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悠哭丧个脸:“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行吧。"王青青青嚼嚼嚼,"那就先这样,别自己吓自己了。说不定人家压根没当回事。"
曲悠悠有气无力地点头。她当然希望薛意没当回事。可又莫名觉得,如果薛意真的一点都没当回事…那好像,也有那么一丢丢,不太甘心。
算了算了,不想了。再想下去她脑子要烧糊了。
黎双倾把手上的餐巾纸r0u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忽然岔开话题:"对了,陈昀那事儿你想好了没?"
"什么事?"
"出去玩儿啊。"王青青青接过话头,"他不是在群里说圣诞假期组局去太浩湖嘛,问了好几次了,你到底去不去?"
陈昀是她们研究生同届的,高高瘦瘦,戴眼镜,人看着很老实,讲话慢吞吞的那种理工男。上课总坐曲悠悠后面那排,有时候实验课分到一组,会主动帮她搬器材。
人挺好的。就是,太好了。好到有点刻意。
"他对你有意思吧?"黎双倾用x1管戳着杯底的冰块,"上次实验课他给你递手套,我看他耳朵都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吧…"曲悠悠支着脑袋。
"怎么没有,"王青青青翻出手机给她看群聊记录,"你看,你说去他就去,你说不去他就说那改时间,你说时间不行他就说那换地方。悠姐,这还不明显吗?"
曲悠悠盯着那几条消息,陈昀确实回复得很快,措辞也确实透着一GU"你开心就好我都行"的意思。放在以前她可能觉得这男生挺贴心,但现在…
"去呗,"黎双倾怂恿,"太浩湖多漂亮,正好期末考完了放松放松。一大群人一起去,又不是单独约会,怕什么。"
"我想想吧。"曲悠悠含糊地应了一句。
"想什么呀?"王青青青歪头看她。
曲悠悠低头擦了擦手,没吭声。
她不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或者说,她知道,但说不出口。
圣诞假…万一,薛意有空。万一,她有什么pn。万一,想要约她…只是说万一哈…
"哦——"黎双倾拖长了调子,和王青青青交换了个眼神。
"行行行,不催你。"王青青青识趣地收了手机,"反正离圣诞还有两周呢,慢慢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曲悠悠松了口气,笑了笑:"谢啦。"
“哎,话说我怎么觉得你悠姐来美国之后特受欢迎呢?那个,咱们同社团的一个香港泰国混血小哥也挺喜欢你的吧,叫什么来着?“
“Matthew!是不是?“王青青青猛拍大腿,”哦,还有那谁,那英国的白人同学叫啥,Paul!“
“可不嘛!“
曲悠悠一整个捂住脸,“别提了…”
这几个男生不知道怎么想的,最近一窝蜂似的就上来了,三天两头轮番发消息找她。
“哈哈哈哈笑Si,就跟本科那时候一样。”
“你悠姐每次都是,铁树不开花,一开开三朵。这追求者啊,那是每隔一阵来一波,跟植物大战僵尸似的。”
“哎哟,看样子人薛意姐姐这同行不少啊,竞争压力还挺大。”
曲悠悠以头抢桌子。
“没事儿,你就先都了解了解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个人叽叽咕咕,拉着曲悠悠聊得可欢了,一聊聊到傍晚。
等回去推开薛意家的门时,天已经黑了,屋里没开灯。
曲悠悠换了鞋,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习惯X地竖起耳朵听。
没有键盘声,没有水流声,也没有脚步声。
"薛意?"她试探X地喊了一声。
没人应。
打开客厅的灯,空空荡荡。厨房台面gg净净,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曲悠悠看了眼手机,没有薛意的消息。
她站在偌大的客厅中央,忽然又T会到了第一次来薛意家时的那种感觉。这房子太大了,太安静了。安静到一个人站在里面,连呼x1都被稀释,没了温度。
不知道薛意今天一个人在这里醒来时,是什么感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曲悠悠走到落地窗前,海湾的灯火在夜sE里还是那样明明灭灭。她给薛意发了条消息:“在外面吗?吃饭了没?“
发完就去洗了个澡。洗完出来擦头发,手机亮着,是薛意回的:“在外面吃了。你呢?”
曲悠悠回:“吃了。”
想了想又加了句:“几点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薛意才回:“不确定,你先睡。”
哦。曲悠悠盯着那四个字,莫名觉得有些客气,又有些飘忽不定的亲昵。和昨晚在派对上、在篝火边、在夜风里并肩坐着的那个薛意,好像隔了很远,又在风里千丝万缕地牵扯着。
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薛意本来就这样。
曲悠悠取出食材和厨具,照着近来整理的越南河粉味小笼包实验笔记又做了一版,成功了!
成品不错,自己吃了三五个,剩下的放冰箱。冷冻柜里的存货b先前少了些,她有些小得意。
刷了牙,爬ShAnG,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又翻了个身。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小笼包似的,躺在薛意躺过的床上,蒸蒸腾腾冒着热气…
一笼蒸蒸腾腾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就这么在湾区半岛上的圣马里奥小镇上犄角旮旯里的一家上海生煎包子铺里被端上桌了。
薛意和陶予之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桌上摆着两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一笼是店里的。一笼是曲悠悠做的。薛意从冰箱里带过来的。因为都是十来年老顾客了,老板娘也顺手帮她们装笼蒸了。
陶予之夹起一只,用勺子托着,凑到嘴边咬了一口。汤汁流出来,眉头微微扬起:"这手艺,不像是你的。"
"不是我做的。"
"那是.."陶予之抬起眼,无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带着一点审视:"你说的那位,在超市认识的留学生?"
"嗯。"
陶予之又咬了一口,神情略微惊喜:"确实好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薛意没说话,淡笑一下,垂着眼喝茶。
陶予之放下筷子,擦了擦手,靠进椅子里,姿态松弛而随意。她今天穿着一件白sE高领毛衣,袖子推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很低调的表。
"Yi,"她忽然换了个语调,少了些闲聊口吻,多了点慎重与斟酌,"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
薛意抬起头。
"柳灵溪最近在找你。"
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
薛意的表情没有变化,刚夹到小笼包的筷子停在半空,顿了那么一瞬。然后她把小笼包放回蒸屉里。
"找我做什么?"
"不知道。"陶予之说,"是通过MIT那边的人问到我这里的。问你现在在哪,在做什么,能不能联系上。"
"你怎么说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什么都没说。"陶予之的语气很平,"但她既然能找到我,迟早能找到你。贝尔蒙就这么大。"
薛意沉默了。
窗外是圣马利奥主街的夜景,圣诞的彩灯在风里轻轻晃着。街边酒吧有人在用英文大声唱着歌,有小孩在跑,几辆跑车轰隆隆地驶过。
与好多年前一般热闹。
"我不想见她。"薛意说。
陶予之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好。那我知道了。"
停了几秒,陶予之端起茶杯:"那个小朋友,知道你的事吗?"
薛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不知道。"
"打算告诉她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薛意没有回答。她望着窗外,目光落在街对面一棵挂满灯带的h连木上。橙红与深红的叶片错落,落了一半在人行道上,白金sE与红交织的光映在玻璃上,透在脸上,交叠着,忽明忽暗。下颌线绷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陶予之看见了。
"还不至于。"薛意说。
陶予之没再说什么,夹起最后一只小笼包。
"小笼包真的很好吃。"她说,语气恢复温和,"替我谢谢她。"
"她不知道你吃了。"
"哦?"陶予之挑了挑眉,笑了,"那你是偷了她的小笼包来请我吃,也没说一声?"
薛意抿了抿唇,反问她:“今年雪季,你家那位一起去吗?”
呃…“陶予之推了推眼镜,中指指尖顺手扶上额间:“去。说,要是我们谁摔断了腿,她好随时做firstaid…”
薛意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玄关的灯留着,客厅的灯关了。厨房水池旁的沥水架上晾着一只洗g净的碗和一双筷子。冰箱门上贴了张新的便利贴,是曲悠悠的字迹,圆圆的,带着点幼稚的可Ai:”越南河粉味小笼包,实验成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薛意看了两秒,把便利贴揭下来。
犹豫了一下,没有扔,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她轻手轻脚地经过一楼客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只有很轻很轻的呼x1声。
睡了。
薛意在门口站了几秒。
陶予之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收回目光,无声地上楼。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经过小沙发,指尖在拼接sE毯子的流苏上轻轻拂过。推开卧室的门,没开灯,黑暗里m0到床沿坐下来。
手机解锁,是曲悠悠两小时前发的消息,她一直没来得及看:“晚安,薛意。恭喜解锁曲大厨全新口味小笼包,明早给你蒸!”
薛意盯着屏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明天早上。
好像,曲悠悠已经很自然地把"明天"当成了一个确定会在这里发生的事实。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仰面躺下来。
天花板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曲悠悠也睁着眼,在黑暗里望着天花板。
她听见了薛意回来的声音。听见玄关换鞋的窸窣,听见脚步声经过她的门口,停了几秒,又走远了。
曲悠悠把被子裹紧了一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柠檬尤加利的清香,是薛意家洗衣Ye的味道。
那几秒钟的停顿,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放大成一段漫长的等待。她不知道薛意在门口站着的时候,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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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曲悠悠是被小笼包的蒸汽香醒的。
这么说也不全对。
其实主要还是被自己设的闹钟吵醒的。昨晚临睡前,她斗志昂扬地设了五个闹钟。结果今早r0u着眼爬起来,蓬头垢面地推开客房门,薛意已经站在灶台前了
小蒸锅上了汽,锅盖边沿丝丝缕缕地冒着白雾。旁边的台面上放着都两双碗筷,一碟姜丝香醋。
薛意穿着一件浅蓝sE圆领卫衣,头发松松地别在耳后,听见动静回过头来,:"醒了?"
"你怎么…"曲悠悠指着蒸锅,"应该我来蒸的。"
"你的闹钟响了半小时。"
"…"
呃。
曲悠悠默默地坐到餐桌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薛意端着蒸屉过来,揭开盖子,蒸汽扑面。六只小笼包白白胖胖地坐在屉布上,皮子微微透着里面浅青的馅sE,十八个褶子一圈一圈收得整整齐齐。
成功的那一版。曲悠悠有点小骄傲。
"尝尝。"她递过醋碟:“你还张不了口,我就把形状包得扁了些。“
两个人一人夹一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心满意足,对着笑了。又安安静静地吃了会儿,看蒸汽在晨光里袅袅升腾,好安宁。
安宁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曲悠悠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那个…薛意。"
"嗯?"
"前天晚上的派对…"
薛意夹小笼包的筷子微微一顿。
"你还记得我后来…是怎么回来的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曲悠悠问得很小心。倒是没有直接问自己是不是亲了她。万一答案是没有,那她这可不是自作多情得离谱。万一答案是有,那她就不得不收拾一个更大的问题。
所以她选了一个最安全的角度。
薛意抬起眼看她。
"你喝多了,"她说,语气平平的,"我打车带你回来的。"
"哦…"曲悠悠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你就睡了。"
"就…睡了?"
"嗯。"
“那,你呢?“
“我也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曲悠悠偷偷观察薛意表情,试图读出点什么。可她看起来还算正常,没有生气,也没有任何控诉迹象。
难道…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还是说,薛意也断片了?
又或者,薛意记得,但不打算提?
曲悠悠越想越乱,筷子戳着碗里的小笼包,戳出一个又一个小洞,汤汁乱流。
可也说不准啊,薛意就是有这个本事,能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一层薄薄的冰面下,你看得见底下有东西在动,但就是捞不着。
"我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吧?"曲悠悠又试了一句。
"没有。"薛意垂下眼,夹起最后一只小笼包,"你很乖。"
乖?什么意思?喝醉了很乖?乖到没闯祸?还是那种…暧昧不清的,乖…曲悠悠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啊!曲悠悠你好sE啊!
"那你,有没有帮我做什么……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太适合说出来的,那种事?曲悠悠小心翼翼地试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薛意的手搭在台面上,无名指上贴着的创可贴已经换了新的,浅肤sE的,不太显眼。
沉默了两秒。
"你不记得了?"她问。
曲悠悠心跳漏了一拍,摇了摇头。
薛意低下眼睛,垂下一小片Y影。
"嗯,"她说,语气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那就没有。"
啊?
曲悠悠望着薛意走进厨房的背影,攥着茶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小火慢炖着,不上不下,焦不焦熟不熟的。
什么叫,那,就,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天N啊,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接下来的一周堪称曲悠悠人际交往历史中最微妙的七天。
两人的日常还是照旧。同一个屋檐下起床,有时一起出门,回家后各回各房。表面上什么都没变,可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像一张保鲜膜,透明,轻薄,但隔在那里你就是碰不着。若真碰着了,揭开了,反怕里头Sh漉漉的水珠沾着那层不再平滑光整的膜,让它皱了,黏了,再也回不去了,又缠在手上,甩都甩不掉。
薛意依然淡淡的,回消息依然惜字如金。有时候曲悠悠从客房出来撞见她在厨房倒咖啡,两人目光一碰,又各自很快地移开。曲悠悠说"早上好",薛意说"早"。
就多了那么一拍的停顿,像节拍器跳了一下针。
以前薛意虽然话也不多,但和她在一起时总还有些有来有往的。打趣几句,回她一个中年人表情包,或者在她犯蠢的时候笑着地看她一眼。现在所有这些都被调成了静音。
到了第四天,曲悠悠考完又一门期末考试,把手机开机,坐在人群逐渐散去的考场里,对着聊天框里薛意隔了八小时才回的一个"嗯"字发呆。
她真m0不准。
薛意是在回避她么?还是根本没觉得有什么需要交流的?是她那晚真的做了什么让薛意不舒服了?还是薛意本身就是这个X子,只是没住一起的时候,她没注意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又或者…薛意其实也在别扭?
曲悠悠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第五天上班的时候倒还好,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想。十二月的超市兵荒马乱,感恩节的货还没清完圣诞的又堆上来,曲悠悠跟着老员工们搬货理架,跑前跑后,累得脚底板疼。只不过这周没和薛意的排班重叠。毕竟还是在期末月,曲悠悠交完论文后稍有一天空,就只排了一天班。
下班后,曲悠悠去员工休息区拿了包,推开门,蓦然看见薛意站在员工通道旁的停车场尽头,正和三两个人说着话。
她这是,来上班了吗?
那些人曲悠悠没见过。领头的是一个一米八几的墨西哥裔男人,络腮胡,左臂从袖口一直到手背纹满了黑灰sE的纹身,半截x口的图案从敞开的领口下隐约可见。他穿着一件oversized的深灰sE卫衣,戴着金链子,身边还站着两个同样高大的年轻男人,一手x1着电子烟,吞云吐雾,一手cHa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个人都不像是来超市买东西的。
薛意和那人说话的声音很低,曲悠悠只隐约听见几个英文单词,语调平静,却有种她从未在薛意身上见过的态度。是权威感么?似乎也不全是,还透着一GU烟火间的痞气。有些违和,又意外的契合。像那把枪,泛着冷光的金属与含蓄地期待着爆炸与毁灭。
墨西哥大哥听完,点了点头,伸出手。薛意和他握了一下,又碰了碰拳。动作熟稔,简洁利落。
然后那人的视线越过薛意,落在曲悠悠身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扫了一眼,但目光又粗又沉,曲悠悠像被砂纸刮了一下。
下意识退了半步。
薛意转过头来,看见她。
表情几不可觉地变了一下。像是一种迅速与本能的戒备。简洁地和那两人又交代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朝曲悠悠走过来。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
曲悠悠跟着她了两步,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那是谁呀?"
"一个熟人。"
"看起来好凶…"
"嗯。"薛意推开员工侧门,冷风与暖气交会,"以后看到他们,不用打招呼,避开就好。"
话说得平淡,却不像是随口一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曲悠悠望着薛意的紧闭的双唇,到底把剩下的问题咽了回去。
晚上两人照旧各回各房。曲悠悠躺在床上翻了半宿,给她们仨“美利坚小厨娘“的小群里一GU脑儿发了几连串的语音,躲被子里在线嘀咕。
从那天早餐时薛意说她乖,讲到这一周的微妙疏离,从那个"嗯"字讲到停车场里的纹身大哥。王青青青听完,发语音回她,想说点什么吧,最后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悠姐,我说句实话啊。"
"你说。"
"你俩现在住一个屋檐下,天天大眼瞪小眼,你又m0不准她的态度,自己还一肚子心思藏着掖着。这状态,迟早得给自己耗出内伤来。"
曲悠悠哀嚎一声:"那怎么办嘛。"
"要我说,咱先出去透透气得了。"王青青青语速变快,"正好陈昀不是还在等你回复嘛,你来呗,一大帮人热热闹闹的,玩个四五天,脑子放空一下。总b你窝在人家家里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强。"
"可是我走了薛意怎么办…"曲悠悠下意识脱口。
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薛意怎么办?人家在自己家里,在自己住了好几年的房子里,她C的是哪门子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青青青在那头啧了声。
"你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曲悠悠把脸埋到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你去不去吧?双双也去,我也去。"
曲悠悠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王青青青说得对。她确实需要喘口气。就当是逃避,先退一步,让脑子清醒清醒。
也许,距离对两个人都好。
"行吧,"曲悠悠深x1一口气,"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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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曲悠悠工工整整码好一批小笼包冻到冰箱里。三种口味,分装成三个保鲜盒,各自贴了标签:经典鲜r0U、蟹h、越南河粉牛r0Unew!。
又在冰箱门上贴了张便利贴:"吃河粉味的时候,可以试试沾我新调的泰式甜辣酱,放在冷藏第二层左边的罐子里。圣诞快乐!"
末尾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笼包,头上顶着一顶圣诞帽。
关上冰箱门,她站在厨房里愣了一小会儿。
然后背上包,轻轻关上门,走了。
去太浩湖车程四小时。
五个人挤一辆SUV,陈昀开车,曲悠悠被推到了副驾。
车从贝尔蒙上了高速一路向东,穿过海湾大桥,绕过萨克拉门托的平原,渐渐驶入山区。曲悠悠望着荒原发了一两小时呆,掏出手机,想了想还是给薛意发消息:"圣诞假期我和同学约了去太浩湖,今天出发。“
那边正在输入了一下,罕见地秒回了。
"Tahoe?"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一帮同学一起。青青青也去,还有双倾。"
"好,注意安全。"
就这么五个字。
曲悠悠等了两分钟,看她有没有要补充的。b如"什么时候回来",或者哪怕一句"玩得开心"。
可再也没有了。
低下头,把手机锁屏。又看了眼,又锁屏。最后关了静音。
注意安全。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很努力地对着侧边镜里的自己笑了笑。
公路两侧的地势慢慢抬升,枯h的加州草坡被针叶林替代,越往上走,树梢上的积雪越厚,到后来整座山都白了,yAn光打在雪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曲悠悠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陈昀把暖风调高了一度,问她:"冷吗?"
"不冷。"曲悠悠回过神来,"谢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出风口你可以调一下角度,对着手吹。"陈昀又说。
"嗯。"
"要喝水吗?副驾门边上有。"
"好。"
后座的王青青青和黎双倾正戴着耳机各看各的手机,另一个男同学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报一句路。
陈昀开车还挺稳,变道打灯,超车让行,一板一眼的。遇到山路弯道提前减速,碰上颠簸路段还会说一声"小心"。
看着很周到。
曲悠悠说了句谢谢,又看向窗外。雪松在公路两边列成行,枝桠上挂着厚厚的雪,偶尔有一团被风吹落,扑簌簌地碎在半空。
她忽然想,如果是薛意开车,大概不会问她冷不冷。她会直接把暖风调好,然后什么都不说。
手机一点动静也没有了。曲悠悠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锁屏,继续看雪。
到太浩湖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小木屋在湖边小镇的半山腰上,两层,木质外墙,屋顶积着雪,门前有一小块被铲g净的空地,停车刚好够。推开门,里面出乎意料的温馨。客厅中央有一个壁炉,沙发上铺着格子毛毯,厨房开放式的,窗户正对着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湖sE在冬天是一种深而沉的蓝,湖面平静得像一块釉,四周雪山环抱,天际线白得发亮。
"哇——"王青青青冲到窗边,"这也太美了吧!"
"好漂亮…"曲悠悠也走过去看。
陈昀在身后搬着行李进来,看了她们一眼,笑了笑,没cHa话。
五个人分了房间。楼上两间,楼下一间加客厅沙发。nV生住楼上,男生住楼下。
第二天,陈昀和黎双倾撺掇大家去滑雪。
虽然都没什么经验,但毕竟,来都来了。秉持着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五人就哼哼哈哈租了学服学具,搭缆车上了雪场。零下好几度,曲悠悠裹在雪服里,戴着头盔和雪镜,踩着滑雪靴,磕磕绊绊觉得自己像个企鹅。
"先学犁式。"陈昀站在平地上示范,两只雪板内八字打开,板尾外撇,"这样就能减速和刹车。重心放低,膝盖微弯。"
他滑雪姿态还挺像样的,据说是之前跟室内雪场上拉散客的教练学过两个上午。黎双倾也会一丁点,说是本科时候跟前nV友去过一次崇礼。
剩下曲悠悠他们仨纯新手,在初学者坡道上当鱼雷,脚下的雪板像两条不听话的香蕉皮,滑哪算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对对,就这样,脚尖往里收。"陈昀在旁边亦步亦趋,"重心别往后仰,会摔的。"
曲悠悠咬着牙,膝盖微弯,努力维持着内八字,缓缓向下滑了三四米。雪板在压实的雪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速度不快,但身T有一种正在被什么力量拽着走的失控感。
"好!很好!"陈昀在边上笑,"你学得好快。"
"真的吗?"曲悠悠紧张地笑了笑。
"真的。你平衡感很好。"
曲悠悠站稳了,喘了口气,环顾四周。雪场很开阔,四面是白茫茫的山脊线,天空碧蓝如海。远处有几个滑得快的人嗖嗖地冲下去,像飞鸟。
她举起手机想拍照,发给薛意看看。
然后手指停在屏幕上,又收了回来。
发给她看什么呢?她又没问。
"来,我们试试绿道。"陈昀滑到她身边,"我在你前面,你跟着我的路线走就行。控制不住速度了就犁式刹车,实在不行就往旁边倒,别y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行。"
绿道b初学者训练坡道长了不少,坡度也大了一点。曲悠悠跟在陈昀后面,小心翼翼地用内八字控制速度,走走停停。陈昀时不时回头看她,有时候会在弯道前停下来等一等,确认她跟上了。
"这个弯有点急,你慢一点。"
"好。"
"膝盖再弯一点,对。"
"脚尖收紧,重心往前。"
他的声音在风里一截一截地传过来,颇有耐心。
曲悠悠滑着滑着,忽然走了神。
陈昀在教她。他会告诉你每一步怎么做,会在你前面铺好路,会回头确认你有没有跟上。
而薛意,会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薛意会不会自己先滑下去。或者会不会早就站在了终点。会不会,回头,在她摔倒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出现,伸一只手过来,什么也不说。
她会让她心动。
可她会让她安心吗?
"悠悠!小心!"
"啊——"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雪板打横,身T失去平衡,整个人往侧面一歪,曲悠悠扑通一声趴倒在雪里。
雪很软,不怎么疼。曲悠悠趴在地上,雪镜歪了,嘴里灌了一口雪,冰得她嘶了一声。哎,真狼狈。
薛意大概也会觉得她狼狈。
而她,又是在以什么样的立场去猜薛意的心呢?
陈昀侧滑着急急赶过来伸手拉她:"没事吧?摔到哪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事没事。"曲悠悠试着自己站起来,试了七八十来次,怎么都不行,还是只能拉着他的手爬起来拍雪,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走神了。"
"走什么神呢。"陈昀帮她把雪镜扶正,"注意力得放在脚上。"
曲悠悠偏头躲了躲,嘿嘿笑了两声,低头去调雪板。
走什么神,走一个人的神。
一个此刻大概正独自坐在海湾半山腰上空荡荡的大房子里,蒸着她留下的冷冻小笼包,对着冰箱门上的便利贴发呆的人。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蒸。
会不会配那个泰式甜辣酱。
会不会觉得,家里忽然空了些。
曲悠悠深x1一口气,冷空气灌满了整个x腔,冰得肺叶发紧。她仰头望着太浩湖的天空,有些Y云聚集,看起来像是要下雪。
山顶上有风,刮得雪沫子飞起来,细细碎碎,亮晶晶的,像碎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想笑着叫着,指给薛意看。
当晚,曲悠悠躺在小木屋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被子很暖,枕头很软,可一闭眼就会想起那晚模模糊糊的碎片。
篝火,酒,耳坠,闪一闪的光影散在风里,然后是靠得很近的一张脸,近到睫毛的弧度都纤毫毕现。
然后就什么都没了。像一部电影在ga0cHa0处突然黑屏,字幕都没来得及滚。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翻了个身,打开微信,对着聊天框的光标发了会儿呆。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最后想发一句:“晚安。”
曲悠悠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久好久,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看到一些地方时想笑,接着又想哭。翻了个身,把手机攥在掌心里,蜷成一团。
刚打出来,还是删掉算了。不发了。
二楼书房里,薛意合上笔记本电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屏幕暗下去,房间陷入黑暗。窗外的海湾灯火依然闪烁,像一条漫长的银河,从这座山腰一直铺到天边。透进窗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她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无名指。创可贴的边缘有点翘起来了。
那晚的事,她记得。
记得很清楚。
记得曲悠悠喝到第五杯的时候,眼神开始飘忽,说话带上了软糯的南方口音,尾音绵绵地往上翘。记得她靠过来的时候,身上是英国梨与小苍兰的香,混着橙酒的甜涩。记得那双眼睛在篝火里亮晶晶的,像两颗被酒JiNg泡软了的琥珀糖。
记得她歪着头,想要说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被风和音乐盖住了大半,但可以读出一点唇语。
"薛意,你真好看。"
然后她闭上眼,摇摇晃晃地凑过来。
飘摇而至的温热,带着橙皮和蜂蜜的味道。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翅膀还没来得及收拢,就被风吹走了。让人留恋地追着望去,怀疑微妙的触感是不是错觉,或是心中的妄念与梦。
薛意从没在一个嘈杂的派对上待那么久。久到Ada过来问她要不要帮忙,久到林若替她叫了车,久到她把曲悠悠抱回车上,抱进家门,放到床上,替她换了睡衣,在床边坐着看了她好一会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她睡得那么沉,睫毛偶尔颤一下,嘴角微微弯着,像做了个好梦。
然后薛意钻进被子里,在她身边躺下来,难得地没有失眠。
没有被邀请。
仅因为她想。
想和这个人靠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躺在同一张床上,听着她均匀的呼x1,感受被子里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这种想法隐秘而危险。薛意知道。
像薄冰行走,每一步都可能坠入深渊的失控感。
薛意拿起手机,看着曲悠悠白天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发出一句话。锁屏。
“那晚,你亲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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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壁床的王青青青被这一嗓子炸起来,差点滚下床:"怎么了怎么了!着火了?"
隔壁房细细簌簌了一会儿,黎双倾从门里探出半梦半醒半个脑袋:"咋啦?……几点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怀疑做梦来着…"曲悠悠抱着手机坐在床边,手在抖,脸在烧,整个人像一只被丢进热锅的虾,从头红到脚趾。
王青青青凑过去瞅手机,眯着眼看了三秒。
然后猛地坐直了。
"卧槽。"
黎双倾爬过来,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对着那六个字面面相觑。
"那晚你亲了我。"王青青青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这是陈述句哈。"
"我知道!!"曲悠悠抱起枕头,把脸埋进去,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你真的亲啦?"黎双倾问。
"我不知道啊!我断片了啊!但是她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就是真的…"
"她什么时候发的?我看看。"
"凌晨一点零七…"
"凌晨一点零七。"王青青青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头,"一个人在家,大半夜的,忽然发这么一句话。"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没忍住。"
曲悠悠从枕头里抬起头,眼角有些红:"那她是生气了吗?是不是觉得被冒犯了?因为这个,才冷了我一星期?"
"不像啊。"黎双倾分析,"真生气的人不会在第一次你问的时候说,‘那就没有‘吧?“
“同意。”王青青青点头:“我看她现在这句话也没有质问的意思,更像是确认事实。告诉你,她记得。"
"她记得…"曲悠悠的声音小了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薛意一直都记得。
记得她喝醉了,记得她凑过去,记得那个无知无觉的吻。记得了整整一个星期,一个字都没提。然后在一个深夜,在她不在的房子里,忽然没头没尾地发了这么一句。
曲悠悠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你回不回?"王青青青问。
曲悠悠盯着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回什么?
"对不起"?太怂了。
"你生气了吗"?太小心翼翼了。
"那你呢,你介意吗"?太直球了,她没那个胆子。
最后她把手机锁了屏,噗地一下扔在床上。
"不回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
"不知道怎么回。"曲悠悠把被子蒙在头上,声音闷闷的,"等回去再说吧。"
关键时刻拖延症了她。
不过突然有那么点儿共情薛意了。拖了一星期才说,该是很困扰吧。
一整个上午曲悠悠魂不守舍,早餐时把果酱抹到了手背上,穿雪服时左右脚穿反了,坐缆车时差点没抓住栏杆。五个人一起请了个滑雪教练上课,她学得最慢。
陈昀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事,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何止没睡好。魂都被那六个字搅得稀碎。
下午他们自己滑,陈昀提议去RidgeRun。
"这里最有名的蓝道,"他看着雪场地图,"从缆车顶上往右拐,沿着山脊滑下去,据说能看到整个太浩湖的全景。一千五百英尺落差,坡度不算太陡,应该可以试试。"
"蓝道?"曲悠悠有些犹豫,"咱们昨天绿道还摔成那样呢…"
"RidgeRun是低级蓝道,雪道很宽,压过雪的,"陈昀安慰她,"而且景sE特别好,来太浩湖不滑这条等于白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五人坐高速缆车上到了山顶,海拔一万英尺出头。一下缆车,全都呆住了。
整个太浩湖铺展在眼前。不似从山脚下仰望长空的蓝,而是从万尺高空俯瞰的,铺满了整个视野的,深邃到近乎不真实的蓝。湖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嵌在雪山之间,环湖苍山负雪,水天相映。
"哇…"
山脊上粉雪飞舞,yAn光从云层的缝隙里S下来,在湖面上投出一片片移动的光斑。
RidgeRun的前半段极美。宽阔的雪道沿着加州一侧的山脊蜿蜒而下,左边是湖景,右边是雪中松林。压雪车刚过,雪面平整如毯,板刃切进去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五人一串小鸭子似的一个接一个,犁式控速,走走停停,滑得像模像样起来。
后半段雪道分了岔。
陈昀在前头拐了弯,后面几人跟着转时反应慢了半拍,等意识到方向不对的时候,已经滑过了岔口,顺着惯X冲进了右侧一条更窄的雪道里。
坡度骤然变陡,像有人把地面往下掰了一截。雪道两侧立着红sE警示标志。
雪面的质感也完全不同。一层y邦邦的冰壳,混着没人处理过的天然雪况,鼓着一个个浑圆的雪包,密密麻麻,像长了冻疮。
王青青青在前面惊叫一声。
曲悠悠的腿一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蘑菇吧?"黎双倾用雪杖戳了戳,皱起眉,"这段应该接红道了。"
"什么?!"
“什么蘑菇?“
“就是雪包!“
她们误入了红道入口!
曲悠悠试着刹车,雪板在冰面上打滑,完全刹不住。连忙把内八字收到最大,膝盖弯到快蹲下去了,板刃在冰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勉勉强强卡在一个蘑菇边上停了下来。
看着山下方向夸张的落差,心脏砰砰砰得快炸了。
陈昀发现少了人,从上面追来,"别慌,我们慢慢下,犁式控速,一个一个来。"
说得轻巧。
太陡了。而且结了冰。这不是她们这种初学者该出现的地方。
陈昀和黎双倾还勉强能移动,走走停停,如履薄冰,每挪一步都在打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前面的王青青青又摔了一跤,雪板横在身侧,手撑着雪面,一动不敢动。再前面的那个男同学也停了下来,半蹲着,脸sE发白。
"这地方根本没法刹车啊!"王青青青的声音都变了调。
"大家原地等我一下,"陈昀喊,"我先看看前面有没有横切回蓝道的路。"
他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下蹭,消失在一片松林后。过了好一会儿传来声音:"横切不回去了,树太密。只能继续往下,穿过这一段红道之后才能回去,但是下面全是蘑菇,至少还有几百米…"
几百米的蘑菇冰坡,悬崖一般。
天sE渐暗。太浩湖的冬天日落很早,下午四点多太yAn就贴着山脊下沉。光线由金sE渐变灰蓝,温度跟着骤降,风也大了起来,吹得雪沫扑面。
远处的雪场上,零星几组滑雪客嗖嗖地过去了,再往后,就只剩下空旷的雪道和越来越沉的暮sE。
"我们,该不会要叫救援吧?"王青青青坐在雪地上,声音开始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要不…用PGU滑下去?"曲悠悠试探着说。
"在蘑菇上坐着滑?你想把尾椎骨颠碎吗?"黎双倾否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就坐着慢慢挪?“
几人一点一点慢慢吞吞向山下挪去,天越来越暗了。雪开始下了,又密又急的雪粒子,打在雪镜上噼里啪啦响,灌进领口里冰得人缩脖子。能见度正以r0U眼可见的速度降低。二十米外的松树开始模糊。
曲悠悠手撑着地,手指开始发麻,混合着焦虑的僵y。
她跟在队伍最后面,试着挪动几步,雪板在冰面上一滑。重心没了。
整个人向后仰,PGU重重地坐到了一个蘑菇上,弹起来,又滑了两米,最后侧翻倒在雪里。雪板脱了一只,甩出去老远,另一只别在腿上,扭得膝盖一阵钝痛。
"悠悠!"
几个人同时喊。
王青青青想爬上来扶她,结果在冰面上一蹬,自己先滑下去了五六米,吓得尖叫一声,摔倒路旁雪堆里。陈昀也试图横切过来,雪板在蘑菇上一弹,直接歪了下去。
一群被搁浅在冰河之上的企鹅,每一个想帮忙的人都在制造新的事故。又可怜又好笑。
曲悠悠坐在雪里,疼得龇牙,摘下雪镜擦了一把脸上的雪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sE灰蒙,雪还在下。
绝望降临。
原地愣怔半晌,几个二十出头的人了,怎么都突然有点想哭。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切雪声。
g脆利落的、刀锋切入雪面的声音。嚓,嚓,嚓——节奏JiNg准,速度极快,由远及近。
曲悠悠转头,望向山上。
暮sE飞雪间,一个身影自山上俯冲而下。
速度快得惊人,却稳得不可思议。身T压得极低,重心在两只雪板之间流畅地转换,每一个弯都是一道完美的弧线,雪沫子从板刃下炸开,在灰蓝sE的暮光里扬起一道又一道白sE的尾迹,雕刻在雪坡上。
那人屈膝轻跳着,蘑菇在就在雪板下如履平地。
经过最后一组蘑菇时甚至没有减速,板刃JiNg准地从雪包之间的缝隙切过,咔咔咔三声脆响,一个卡宾大回转,弧线拉到尽头,雪板横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刷地一声,停在曲悠悠面前,冰碴溅了她一身。
那人微微弯腰,向她伸出一只手去。黑sE手套,修长的手指。
"Needahand?"
声音不疾不徐,云淡风轻。
曲悠悠仰起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深蓝雪服,纯白雪K,纯白头盔。摘下雪镜与围脖,露出一张漫不经心的脸。
心脏骤停,血Ye逆流。
薛意。
薛意披着风雪,面sE如月,睫毛与碎发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凝成冰晶,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交融又散开。见地上的人没有动作,有那么点疑惑,径自握住她的手,稳稳地把人从雪里拉了起来。
曲悠悠机械地站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坡下一溜,差点又滚出去。薛意调转板尾,向山下倒滑追去一把捞住她的手臂,侧身抵住她的身T,"Becareful."
曲悠悠终于站稳,伸手向下摘了摘围脖露出脸来,r0u了r0u冻红的鼻尖,望向薛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谢谢……"声音有些哑。
薛意也愣了一瞬。
雪在身后纷纷扬扬地落着,灰蓝sE的天幕衬着轮廓。自雪山巅飞驰而下的整个过程都镇定自若,唯独在看到雪地里这张脸的时候,怔了那么一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b风声更轻,像一句无奈到了极点的叹息。
"怎么摔在这儿了。"
曲悠悠膝盖在疼,手指在抖,脸上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狼狈极了。忽然又从心尖涌起一GU无名的委屈,此刻立在雪里,仰着头,红了眼眶望着她。
满脑子只有一个中了邪似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