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姣花软玉弄眠床14(1 / 2)

('花园是典型的洋房后园子,用来沏一壶茶,临风品茗所用。

他倒没有在品茗,而是在焦急地寻找什么东西,谁成想先是忽然跳进一只猫,继又丢进一包袱,还没看清包袱,头顶上就传来啊的一声低呼,随即一个软乎乎的小身子掉进了怀里。

对视的瞬间,二人都认出了对方的脸。

是她!

是密斯特鸿!

如此近距离对视,他长长的睫毛和湖水般的眼睛让她惊艳到窒息。

“喵……”白猫的叫声唤醒了她,她连忙从他怀里下来,心里乱蹦的小鹿顿时老实了大半。

“是侬在这里呀?”

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再看着他,而是很着急地,去拿自己的细软包袱,金贵着呢。她抱起来用小白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其实是不漏痕迹地捏了捏里边的小黄鱼。

还在,放心了。然后才顾得上寒暄——

“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

二人又撞音了,同时出声,同时止声。

她这才看到他身着一袭白色长衫,衬得他玉树临风,比之两年前那副热血青年模样和前天那副沉稳男性模样,此时的他,多了几分温文尔雅。

“受了这么多伤,是出什么事了吗?”他道。初次寒暄,便仿佛旧相知,没有客套,透着点家常。

这种感觉,让月儿如沐春风,同时也想起了额头和脸上有伤,“不小心摔着了,不要紧。猫!猫!侬做什么?不许那样子!”

猫本想进屋找吃的,听她这样子,也就作罢,杵着个猫脸在那里生气。

她回头,正要问对方贵姓,忽然发现他脸色有些痛楚地微微蹙了蹙眉,一只手按在左胸处,那里正有殷殷血迹渗出来,染红白衣。

月儿一惊:“侬怎么了?受伤了?”

密斯特鸿按着伤口勉力出声:“不要紧……”他道:“刚才你的包袱落地时听到有金属声,里边是不是有利器?可否借我一用。”

月儿也不问缘由,连忙往包袱里掏,里边的金属除了小黄鱼就是一把匕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把匕首拿出来递过去。

密斯特鸿看了有点失落,说:“恐怕不太管用。”伤口使然,令他说话有点吃力,看看旁边,花坛是用菱花砖头砌成的,于是过去试图拔一块砖出来。

月儿连忙道:“侬不要动,我来!”

她此时虽然不知道他要金属或砖头做什么,但她知道他是什么人了。他是救国党成员,方才那对夫妻也是。

之所以如此笃定,原因有叁:1、这公馆明明有人,而刚才那对夫妻离开时却把大门上了锁,警觉性如此之高,首先是一大疑点;2、前天军警围剿时偏偏他在那条路上出现过,且所坐车辆与出事车辆一样都是豪车;3、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左肩处有伤,这和罗副官提到的那个人的中枪部位一致。

判断肯定无误,要不要和他们搭伴出沪,就看自己的抉择了。

她拔出一块砖递过去:“可以知道侬贵姓吗?”

“我姓阮。”

这个回答其实是有那么一秒钟延时的,月儿捕捉到了,于是她断定这个姓不真。

心中有点小小的失落,虽然她明白涉及到党派的事情总是血淋淋的,做为党派人士他们通常是神秘而警觉的,但少女的心往往都是盲目自信的,她觉得他对谁隐瞒都不会对她隐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转而她又觉得自己傻,动了春心的是自己,又非对方,凭什么他能对她无条件信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虽然忍着伤口的痛楚,依旧字正腔圆。

“朱珠!”对于一个长期预谋逃跑的人来说,化名很早就想好了。而她并不是有意想告知对方一个假名,对于她而言,逃出去就是新生,林映月将永远成为过去,新生的她,朱珠便是真名。

“珠珠小姐,抱歉我不便把真实身份告诉你,包括姓名。”

月儿一愣,他这样坦诚倒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但我需要你的帮助,不知可否拨冗下顾。”他说。

“可以。”她竟不问是什么事情,女孩子的信赖有时来的就是这样突兀和感性。

阮生说:“请跟我来。”

“先处理一下侬的伤好伐?”她知道他的伤口一定是被刚才给撕扯到了,她从那么高的地方跌进他怀里,他不接,她得掉到地砖上,他接,那伤口就相当于被补刀。

“不要紧,我心里有数。”他强打精神,引路前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进屋,来到地下室的门口,门上落着锁。阮生忍着伤口的疼痛去砸锁。月儿这才明白了,他之所以身负重伤还出现在院子里,是因为急需找到一件可以砸锁的利器。

锁开了,阮生按着伤口疾步走进去。

“幼权!”他跨到一张木板床前,上面放着一具……不,貌似还活着,是一个人。浑身是血,气息还在,但意识处于迷离状态,或许根本不觉周遭有人呼唤。

阮生迅速地从裤袋里拿出一包药粉,月儿眼疾手快地从旁边矮桌上拿起半杯水递上去。

阮生化开药粉,在月儿的协助下给那人灌了下去。

月儿说:“伤得太重,靠这个不管用,这里有没有其他医疗用品?酒精棉、双氧水、如果有盘尼西林更好。”

她怕黑怕鬼怕老鼠,但因为在洋人诊所做过义工,见过许多血腥场面,所以看到重伤患者反而镇定自若。

“没有,”阮生说,“市面上的清创药物被军方管控了,买不到。而且他的伤拖的太久,有药也救不过来了。但我不希望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更不希望尸身在这里坏掉后遭虫鼠啃噬……”

他沉痛至极,道:“珠珠小姐,你可以帮忙照料他一天吗?等他西去之后,帮我找殡葬班子来把他装殓下葬。”

显然,这才是他刚才在院子里请她帮忙的事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月儿疑惑不解:“那侬呢?侬要离开这里了是吧?”她想告诉他,其实她是想来和他们组团离沪的。

“是的,我马上就要走了,大概再有半个钟头,车子就过来。”阮生道。

月儿心中作急,想他们看来已经敲好黑渡船了。她正要说出自己的情况,阮生说话了:“想必你也猜到了,我是救国党的,外面的通缉令找的就是我们。幼权是在前天军警的围剿下为了掩护我受伤的。”

他说,那天脱险后,他们组织的成员分布在各处避险,和他一起的是一对中年夫妻以及受伤的幼权。在那次被围剿中,他们受伤的人很多,应急储备药物在回来的当天就用完了,刚才他拿出来的那些药粉是他自己没有服用,偷偷藏起来打算给幼权的。

“伤的这么重,为什么把他放在地下室?”月儿大概已经猜到什么,只是想要证实一下。

“因为大家要放弃他了!没办法,药品被管控,买不到药就是死局,已经有好几位同志这样眼睁睁地死去了,可幼权他才……十七岁。”阮生语调沉重。

月儿的心也揪住了,意识到自己无法拒绝帮这个忙,但她还是不死心地道:“你们不能晚走几天吗?”

阮生摇头:“我们的联络站刚刚暴露了,联络人被抓,恐怕他经不住逼供,会把分布在上海的所有藏身之地都招出去,所以我们必须在一个钟头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全员转移。”

月儿懵了,但还是不死心,说:“可以带他一起走。”

阮生摇头:“我们这几天一直在找偷渡渠道,希望把幼权带走,但是谈不拢,蛇头不答应,他们赚偷渡这种钱风险高,带着伤员太显眼,很容易被稽查军警盯上。更何况今日事发紧急,突然行动,更是无可协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月儿的心在一截一截下沉,为了失去逃离上海机会的自己,也为了这个躺着等死的同龄人。

其实她知道,所谓的党派人士,不能用好人坏人去定义,各个党派只是信仰不同而已,无关乎善恶,说到底也只是普通人。她不能见死不救。

“幼权参加组织才叁个月,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单纯无瑕,仅仅只是个心怀梦想的孩子……”

“晓得,吾来照料。”月儿声音低低的,透着点说不清的感伤,感伤自己错过了机会。

而阮生并不知道这一层,他道:“组织现在的处境,无法与外人接触,即使可以接触,以我们的身份,也没有办法托付别人。”

“吾晓得。”晓得是晓得,但她就是难受,几乎是拼命地忍住没掉泪,她是多么想要离开上海啊。

“冒昧得很,萍水相逢便让你帮这样的忙。”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眼睁睁守着一个伤者看他死去,然后还得肩负起为其治丧的任务,大概她有生以来从不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落在她身上罢。

月儿愁的自然不是这一层,但她一来晓得张口托人不易,二来晓得自己不能见死不救,于是硬生生把心中的戚戚然压下去,强迫自己坚强起来,好叫人家安心离沪。

“放心!吾会尽力的!只是,这个地方安全吗?”

“不安全,很快也将暴露。待会儿会送你们到另一个地方,那里非常安全,但我和我们的成员不能在那里出现,否则影响的不止是眼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句话他说的欲言又止,月儿意识到可能涉及到党派内部问题了,她了然道:“侬不必再说了,吾晓得了。”

这时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月儿蓦然紧张起来。

阮生也神色一变,他走到门口凝神听了一时,道:“不用怕,军警没有这么快,一定是出去接头的人回来了。你先这里等着,我上去看看。”

果然,他上去不久,楼上就传来说话声,嘤嘤嗡嗡的,听不甚清,但大概是在和人说刚才的事情,而听者似乎很反对,认为不可轻信于人,万一是军方的眼线,连累的可能就是几十号同志的生命。

他们商议了好一时,最后阮生说服了对方,当皮鞋声再次出现在楼梯口时,月儿听出是叁个人下来了。

门开了,阮生的身后跟着那对夫妻。

“这位就是珠珠小姐,她……”阮生正要介绍,被那位太太的声音打断了。

“是你?”那位太太道,“朱珠小姐?我们见过。”

“见过?”阮生疑惑。

“是,我们这几天在车站和码头遇到过朱珠小姐叁次。她每次都抱着一个包袱和一只猫,很特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仅因为她特别,也因为她神秘机警,时时刻刻在防备和躲避着军警,一看便是同类人,故而见过几次之后,很容易就记住了。

“猪猪小姐,你这些天,也是在想法子要离开上海吧?”方太太更想问的是她为什么要离开上海,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阮生这时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道:“朱珠小姐,你要离开上海?”

月儿点点头:“嗯,吾要去外国。”

“一个人吗?”

“嗯。”

阮生一愣,转而抱歉道:“珠珠小姐,我唐突了。”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托付是多么的令人为难。珠珠小姐也是一个迫切需要逃离上海的人。

早在她从墙上掉下来时,他就听出她那只包袱里有黄货和大洋,这年头,有钱都坐不了火车和轮船的,除了他们这种人之外,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样的人。她肯定不是党派人士,那她得罪了什么人?什么人能将她禁锢到这种地步?

不论是什么人吧,总归她一定是必须得逃离,看看她那满头满脸的伤,绝不可能是小磕小碰造成的,虽然不知道她正面临着怎样的处境,但她留在上海很危险这毋庸置疑。

“珠珠小姐,先前的话就当我没说,待会儿你跟我们一起走。”他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太太也道:“幼权肯定是不行了,前几位牺牲的同志和他的情况一样,到了这个阶段,最多也就只能熬到今天后半夜。为了人道主义,大家想让幼权死后体面一些,但为了这份体面而牺牲你的安危,这并不人道。”

月儿有那么一瞬间的挣扎,但再看看浑身是血的伤者,她的内心一点点地坚定起来了。

“不,我不走!”

阮生一怔,她的声音依旧是软糯纤细,却莫名升起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决。

“我留下来并不是在帮你们,而是作为人的本能,我不是高尚,而是这种事情义不容辞,但凡让我遇上了,便是你们不托付于我,我也不能置之不理。眼下的情况很清楚,你们抓不住此次逃离的机会,面临的可能就是死亡。可我不一样,此次逃不走并不至于有生命危险,所以我必须留下来!哪怕他当真只有一天的生命,我也必须尽最后的努力。”

方太太道:“我们是被当局缉捕的党派人员,你今天留下来也许就和我们有了关联,与当局为敌,你不害怕吗?”

“我不管你们是党派还是寻常百姓,任何生命在我面前遇到危险我都得施以援手,如果因为救人而被划归到某个组织,那我也认了!我只知道一个人的生命必须得到敬畏和尊重。”

阮生大为感动,但还是劝她离开,叵耐月儿很坚定,最后方太太低声对阮生说不必劝了,不会有结果的。其实这几天在码头屡屡看见这小姑娘时,方太太就看出她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她虽长得娇,乍看还是个孩子,仿佛从不曾离开过母亲的。但偏偏那么倔强,头一天找不到逃跑的法子,第二天继续找,看上去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种人一旦拿定了主意,是不会叫人轻易说服的。

时间紧迫,最后还是按原来的计划进行了——由方先生和一个司机模样的人将月儿和伤者秘密送往位于静安区的一座洋房,而阮生和方太太先行一步去往郊外,再由那里去往黑渡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离开时,街上的警报已经拉响了,又一场地毯式围剿要开始了。经过院子时,月儿走在阮生前面,小肩膀瘦瘦的,头发上的一枚珍珠小卡子摇摇欲坠。

“珠珠小姐,你的发夹子要掉了。”他也不晓得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竟还能顾及到这个。

月儿闻言,一手抱着细软包袱和猫,一手去弄卡子,手指细嫩莹白,在头发上捅了一捅、摁了两摁,卡子就弄好了,仿佛女孩子在这种事情上生来就是天才。

这种不经意的小细节,让逃难的人产生了一瞬岁月静好的错觉。

在满城的警报声中,月儿和伤者安全抵达了新的容身之地,一座豪宅,无人居住,也没有听差和老妈子丫头,只有她和猫和伤者周幼权,大门从里边上了锁,屋门也轻易不打开,她也许将在这里渡过一夜,也许叁日,也许半月,全在于周幼权的生命有多长。天色还亮着的时候,她给周幼权的嘴里送了几勺水,并打开衣裤细致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势。暮色降临后,她把下午补好的修女袍穿起来,打开大门左右警觉地看看,然后向外面去了。

从医院偷出来的那些医用品和药物,当时因为不好携带藏在了兆丰公园的一株香樟树下,今天趁夜取回,给周幼权用上了,有器械有药物,还有市场上紧缺的盘尼西林,若是伤势轻微,经此医治必会有很大改观,但周幼权不同,夜里八点钟用药,下的是猛剂,但体征丝毫不见好转,后半夜月儿十分害怕,她不敢灭灯,害怕黑夜,也害怕另一种可能性

——周幼权随时可能死去,她时刻会与鬼为邻。

胆子肥瘦据说是生来就定了的,所以胆子小是一种很难克服和改变的毛病。

这夜偏生是个大雨天,雷声闪电狰狞可怖,仿佛要把天炸塌一般。不止她夜不能寐,戎长风也彻夜心烦意乱。过去但凡是这种天气的夜晚,他能在家尽量在家,除非上峰有急令,否则他总是守着月儿的。

此时此刻,不知道她在哪里,但知道她一定在瑟缩发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想到这,戎长风当真气也不是,恨也不是。

这几天,军警在车站码头彻夜盘查,巡警和便衣在城隍庙、四马路、以及舞厅妓院等鱼龙混杂之地疯狂抓人。人贩子、龟奴、皮条客、老鸨等一车一车地拉到57号。他一个不漏亲自审问。

凌晨叁点的时候,又一拨人贩子落网了,真是吓得尿裤子,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什么时候人贩子也归特务部门审了。稍微回答的慢一点,就被拉去用刑。一阵接一阵的惨叫声从铁窗钻出来,一车又一车的地痞大流氓小瘪叁被拉回来,卸货一样噗通噗通扔下车。

四壁煞白的刑讯室,几条虎视眈眈的狼犬冲着被审者狂吠,白炽灯下,人贩子龟奴老鸨奄奄一息地吊在绞架上,旁边阴阴地立着满面横肉的彪形大汉,一脸恶煞,凶锋毕露,他们脚下和身旁,胡乱扔着几幅沾满血污的刑具,有的竟沾着黏黏的肉末。不交代的打,交代不清楚的打,交代清楚但交代的不够详细的打……

另一间刑讯室,白炽灯在正中央烘着被审讯人,旁处皆光线暗沉。

一桶水浇在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贩子身上,他醒了过来。

远处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人。一张脸若明若暗,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他知道这是上海滩无人不知的四爷。

“前天到今天,拐了几个人?有没有十六七岁的姑娘?”四爷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我,我想不起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帮他想起来。”四爷说。

一个特务头子拿出一把火红的烙铁。

另一个特务把人贩子的右手撑开放在铁板上。

特务头子照准那只手烙下去,冒烟的同时一股焦糊味。

人贩子惨嚎:“啊——”

四爷不动声色。

特务松开烙铁,人贩子倒在地上抱着手嚎啕。

特务拎起他按在椅子上。

罗副官拖着一把椅子过来,突然一下子举起椅子砸在人贩子的头上。

人贩子再次倒地,血流满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特务抓起人贩子,又按在椅子上。

四爷的声音再次出现:“有没有十六七岁的姑娘?”

人贩子:“有有有……”

四爷:“卖到哪里了?”

人贩子一边嚎一边说:“吴老四负责出货,我,我是真不知道啊……”

四爷:“把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挨个剪断。”

连续叁晚,解救回叁十多个被拐妇女儿童,二十多个妙龄少女,皆没有月儿。四爷下令继续抓,继续找!车站码头继续管制,甚至连郊区羊肠小道都设了关卡。

一夜未睡,早晨在办公室看拐卖团伙资料,卫兵来报说:“金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他丢开手上的资料,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金鹤仪一进门就道:“林映月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以沉默作答,塞了一支烟到自己嘴里抽着,抽的有点狠,以至于烟雾瞬间像座小烟囱。

“我就知道得出事!”金鹤仪气不打一处来,“说过多少次!女人必须给她弄出孩子才能拴得住!”

四爷疲惫地靠到椅背上闭了眼。

“半年多了,到底怎么回事?这么久弄不出个孩子来?”金鹤仪将坤包摔到桌子上。

但忽然仿佛想到了什么,她噤声了,诡异地扫了一眼四爷的下身。

回头想了想,凝神又想了想!

忽然问:“你没事吧,半年弄不出孩子。”

她是盯着四爷的下身说的,恰被四爷看到了。

四爷这才悟过味儿来,环眼一睁:“你有完没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人是你丢的!跟我横什么横!”金鹤仪挥挥面前的烟雾,在藤椅上坐下了。

空间里有片刻的沉默,之后她道:“57号这么多人?为什么还要兰哥去找?‘家里’不能缺人你是晓得的呀。”

四爷向她注视过来,眼神犀利,很突兀地说了一句:“你和兰哥少往一处凑!”

金鹤仪忽然就有点心虚,抄过坤包起身便走,但动作太急,眼前突然发黑,身形晃了两晃。

四爷一把将她扶住,“怎么了!?”

金鹤仪蹙眉道:“最近不济得很,大概那天给方向盘撞狠了。”

四爷按响了桌上的电铃:“让罗副官去送你。”

“不要紧,昨天就有这个情况,缓缓就好了。”

说话间罗副官已经进来,四爷嘱咐几句,打发他们离开。

他当真是焦头烂额,但此时最重要的还是找月儿。院子里仍有一车一车的人被拉回来,但经过这叁天的审讯,他感觉月儿被拐带或者落入帮派之手的可能性不大,于是他决定回小公馆再检视检视,看有没有遗漏掉的线索。

其实这叁日他没有回来过。没有月儿在的小公馆,竟然叫他有点近情情怯,尤其夜晚,屋里空落落的,听差老妈子小心翼翼无声无息,整个房子被掏空了一般死寂……

他从十七岁便开始了戎马倥偬的生活,这种‘情到深处人孤独’的细腻感觉,他从不曾体味过。

“四爷回来了?月儿有下落了么?”他一进门,吴妈便急急忙忙迎了上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答复,常常一进门就喊“映月”“映月”,今天这两个字到嘴边卡住了,沙发、桌几、走廊……处处挤满了月儿的小身子、古怪精灵的巧笑和惹人恼怒的小奸小坏……他心口一窒,径直入了卧房。

吴妈忧心不已,最近四爷一直不回来,也不晓得有没有在找月儿,她一个老妈子也不敢打电话去问,林家老爷太太也只是干着急不好去催。公馆里的听差仆佣已经开始风凉话了,每日凑在一起说碎嘴,认定月儿是回不来了。

此时,两个老妈子在她身后肆无忌惮地嘀咕:“一个娇娇弱弱的雏妾,走失了好几个日夜,这兵荒马乱的年景之下,还能有个好吗?身子一准是不干净了的。”?“本就是个不打紧的偏房,半道上失了贞洁,便是再回来,四爷还能再要么……”

吴妈不跟她们计较,想了想,到厨房拿了些点心茶水,向二楼卧房去。

四爷坐在月儿的梳妆台前抽烟,吴妈进来他也没吭声。

“四爷,您脸色不好,用些点心吧。”

放下茶点,吴妈开始给月儿说情。

“四爷,我是看着月儿长大的,叫我说,她不会护不住自己。”

见四爷没有要撵她出去的意思,便继续道:“月儿灵光得很,便是遇上强人,也定不会叫占去便宜的。要刚有刚要柔有柔,手段也不是平常女孩子可比的,五岁那年跑丢的事您也一定晓得,那是才多么小的囝儿,竟愣是把一只母狗都哄住了,吃狗奶,住狗窝,过了七天还给家里人找到了……”

这事四爷以前听吴妈讲过,五岁年纪粉团儿似的小囡,跑丢之后越走越远,赶上是个秋冬寒日,又冷又饥,看见一户人家的狗窝搭在弄堂外面,就挤进去取暖。

不料正是母狗刚刚产崽不久,护崽心切,一顿狂吠加白牙恐吓,就把一个雪白的小囡给轰出去了。

还给墩了个屁墩儿,她鼓着小腮帮哭了一时,然后更饿了、更冷了,于是就撮哄母狗,挠狗腿的痒痒,软得不行来硬的,抓一把土撒它的狗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奶声奶气、犟头巴脑。

大概母狗也是妥协了,当林家人找到她时,她正和一窝狗崽子挤在狗窝里,撅着小屁股,嘟着小粉嘴儿,趴在母狗肚皮上吮奶呢。

丢失七八天,竟一点没瘦,还胖了些许……

吴妈旧事重提,正是想表明月儿从小就是个小精钻儿,不会给人脏了身子的,可她哪知四爷想起过往种种,更加心急如焚!

不能弄丢她,把上海滩黄浦江翻个个儿也要把这个吃狗奶的小东西找到。

重重把烟摁灭,起身拿起军帽便走,不料却将月儿放在梳妆台上的一沓宣纸带掉了。

本不待捡,但不意看到一张宣纸飘飘落落间隐约有个人相。

他住脚了,看着那张宣纸落下,人相在地毯上正对着他,竟然有几分眼熟。

捡起来再看时,却又不是那么眼熟,大概是月儿画的太潦草,铅笔勾勒,轮廓寥寥,拿近了看,就有点神韵欠佳,只是旁边的题字耐人寻味,是“人间惊鸿我不配!”

四爷愣住了。

*今天有点卡,所以这章有点瘦,看到评论区和微博里的催更我是又惭愧又感动,感动大家对长风映月的喜爱,我一定要冲冲冲……不过隔几天就卡那么一下两下,虽然有两版稿子在这里,却怎么都整理不出来,我一定会克服的。亲们要继续催更哈,别让我懈怠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一下子,比刚发现月儿逃走还要震惊,四爷毕竟是个世家子弟,即便算不上寻花问柳的惯家,却也深谙风花雪月的暗曲。

这张画像,这个题字,显见的已是情不可耐。

他一向以为月儿收不住心是因为不甘做小,哪知道还有一个野男人!。

再看看那张画,不得不承认,虽然寥寥数笔,却眉深目邃,俊逸不可方物?气质骄矜不像澹台那般斯文,那会是谁?

月儿过门之前的事情他调查的清清楚楚,除了跟澹台斯玉有点苗头,并不曾再有别人,过门这半年是怎么搞上的?难道此次出逃……是伙了别人私奔?

绿帽子戴得太突然,他有点招架不住,一对狗男女逾墙钻缝、溜眼勾目的画面都脑补出来了。

在吴妈面前不好失态,他于是抄起宣纸大步出去了。

被怀疑是跟着野男人私奔了的月儿此时正一手按着块木头,一手擎着只蜡台,砰、砰,意图把木头砸碎。头上包着手绢,腰间绕着一绺围裙,不伦不类,通像个没受过调教的使唤丫头。

她打小养尊处优,虽然后来家道中落,究竟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晓得烧菜要用灶火,叵耐这座大宅要煤无煤、要柴无柴,她只好伐了院里的一株小树当柴烧。

阮生他们原是料定周幼权活不过昨夜,加上逃难情急,也就没有预备食材等物,谁知周幼权竟在药物作用下醒转了过来。

嘴唇干裂,足有叁四天没有进过食物。月儿的包袱里带有干粮,是她那日从家里带出来的白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是个胎里素,自幼儿不食荤,惯是白米素菜白饼清汤,被四爷拘在小公馆后,日日筹划跑路,故而常叫吴妈给她囤制干饼,又干又硬,但久放不坏。四爷晓得她是未雨绸缪,但一向认为鹰爪之下岂能逃脱雏雀,大意的很,也便由她。不成想这饼这次可就派上用场,足足吃了叁日,人也吃,猫也吃,到今儿还有叁五张存货。

她试着用水泡开白饼喂给周幼权,又怕生水引发内火。只好找柴起灶,折腾半天,一碗水总算烧出来。

周幼权虽然清醒,但依旧是有进气没出气,半死不活。

饼子泡发后虚肤肤的,月儿轻轻往他嘴里送,他咬紧牙关拒绝吃,因为他受够了,自从中枪起就开始承受焚心蚀骨的疼痛,死又死不了,活又不能活,干脆像前几日那样也就罢了,至少意识迷离到连痛觉都能麻木一些,今日意识被药物唤醒后,彻骨的伤痛简直让他忍不可忍,但求速死。

月儿料到他此时的情况,怕他自残,早已撕了一床被子拧成绳,牢牢将他绑缚在床上了。

他不吃,她撬开他的牙齿塞进去。此时此刻,食物与药物同样重要。

她手上被柴烧了几处燎泡,鼻头和额头上也蹭了煤灰,加上老伤未愈,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喂食采取少量多次,药剂采用一日四顿,到了后半夜,周幼权痛彻骨髓,想要求死,被绑着动弹不得,他竟咬舌自裁。

月儿掐住他的两腮死命阻止,使了吃奶的劲给他嘴里塞入一块毛巾。

周幼权嗯嗯唔唔嘶吼不断,求她成全他,让他死。

月儿试图安抚,一边收拾针管一边说:“周幼权,侬叫周幼权吧,侬的名字妙,好听又有彩,幼权,有权,侬将来是要做大官的信勿信?”

周幼权忽然嘎嘣一声挣脱了布绳子,猛地跌到地上!吓得月儿丢了针管跳开去,惊鸡似的瑟瑟发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猫也吓得炸毛炸尾。

月儿还是及时回神了,绳子虽然断了,但还缠绕在周幼权身上,她攥了攥小拳头给自己鼓了鼓劲,然后飞一样扑过去,急速拽住绳子两头,堪堪又把人给绑住了,这次是绑到了床腿上,尤其把双手钳制的死死的。

周幼权毕竟是个重伤患者,否则以她的气力定不能得手。

接下去的几日,周幼权就在地上靠着床腿度过了,月儿侥幸绑住了他,但她究竟力短,撑死也无法将他扶上床。

好在地上有羊毛地毯,久坐也不至于受寒,且他坐着也不影响进食和用药。

叁天之后的清晨,疼痛终于变得可以忍受了,仿佛大烟鬼戒烟,最难熬的那一阵子过去了。这时候的周幼权,真真庆幸自己没有寻死成功,否则哪能看到纱幔里漫进来的晨曦,还有雪白一团的小姑娘、雪白一团的大猫。

“侬醒啦?”月儿夜里洗了澡,没那么狼狈了,但枕着胳臂盹了一夜,此时头发松蓬蓬的不成个模样,叵耐自己看不见,只顾着惊喜地看着总算睁开眼的周幼权。

他很好看,这是月儿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睁眼,像租界里那些混过血的洋少爷。

“哎,侬真好看呢?猫,猫,侬做什么!不许那样子!”

猫于是恼着一张猫脸走开了,卧到门口去生气。

“它没有名字吗?”周幼权竟然说话了,虽然声音很虚弱,但也清晰可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这几天虽然意识不稳,但每天都能听到她呵斥猫,且每次都是那句‘猫,猫,侬做什么!不许那样子!’

“它的名字就叫猫……”月儿说着,又觉得这话别扭,哪个猫不叫猫?

这猫是四爷的,四爷还有一只德国黑背,名字叫‘狗’!她初到小公馆时,本来不知道白猫和黑背叫这俩名字,还特特给它俩取名‘雪莲’和‘威武’,但它俩懵懵,唤岔了气也不懂得是在唤它俩,非得唤它‘猫’或‘狗’,才能晓得是在唤它们。

原来四爷习惯了特务机关那一套,做什么都机警,认为猫和狗也不能具有标志性,所以就取了这种毫无标志性的名字!

“它很通人性吗?好像它在生气。”周幼权是着实好起来了,这第二句话就更加阳光了。

白猫最近确实天天在生气,恼着一张猫脸跟谁欠它两百现大洋一般。它本是个嫌贫爱富的,跟着月儿连吃四天大白饼,跑又跑不掉,白日被一根绸带拴着,夜里被她牢牢标在怀里,不给吃好的,还不准它捕鼠,因她见天要抱它,吃了耗子嫌腌臜。饿也就罢了,叫都不让叫,她怕给外面晓得这里有人,大气都不许出,稍微叫上几声,还要受她的捶楚。

如此光景,怎能不恼!

“它脾气不好,随它的主子啦。”

“你不是它的主子么?”

“……”月儿停顿了一下,说:“勿是。”

又说:“侬终于好起来了,侬要相信,侬一天会比一天好,喝水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轻轻两下叩门声,她和周幼权同时一惊,院门并没有被开启的声音,院子里也没有听到脚踪声,如何就有人走到卧房门口了呢?

她吓怕极了,最近的日子过得当真是一惊一乍,但现在屋里俩人中,能指望的,也只有她了,她必须面对。

她示意周幼权别出声,她去包袱里拿出那只匕首,然后蹑足走到门口侧听。

“朱珠小姐,我是阮先生派来的。”

月儿不敢则声,害怕有诈,但朱珠这个名字并未对阮生他们之外的人说过,仿佛也不会是诈。

门外人大概是料到她会警惕,道:“阮先生说那天你掉了一枚发卡,见到发卡,你就会相信我是他派来的。”

那人从门下缝隙将一只发卡塞进来,正是她那日别的那只珍珠小夹子,当时虽然别好了,但在上车时挂了一下又掉了,不想竟是让阮生捡起了。

月儿不再有疑,打开了门。

月儿不知道的是,阮生那天走后,思来想去不能抛下她不管,于是冒着危险让众人在渡口附近滞留了一夜,此时不过清晨五点钟,就打发了人潜来接她。

来人很着急,说:“我最多能在这里停留五分钟,珠珠小姐收拾一下行李跟我走吧,阮先生让我带你去黑渡口乘船,只有今天一次机会了,下午船只就出发了,随后去广州转去香港再到南洋……”

说到这里,那人才看见周幼权醒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醒了?”来人显然有些意外,他们统统都认为他活不过那天晚上。

月儿说:“对,他醒了。但没有行动能力,所以我不能走,既然侬只有五分钟时间,那请赶快走吧。”

天知道她这句话说得有多么艰难,离开的路线是那么诱人,终点便是真正的自由,她多想走啊!可她不能!

但周幼权连忙道:“珠珠小姐,你走吧。我不能连累你!”

看着周幼权虚弱却倔强的样子,她更是不忍:“谈不上连累,还有下次机会!”

“不,下次机会不知牛年马月了,那是南洋,不是南京北平,往来没那么容易。”周幼权说。

来人也叹气,证明了他们此次离开不知何年何月再回来的事实。

月儿心中纠扯,但嘴上的话却很坚定:“不能走。”

门外又传来叩门声,是外面放风的人等不及了。

最终月儿还是没走,但心里比昨天纠结了。嘴上对周幼权说自己还有机会逃出去,但心里知道那未免是异想天开,车站码头全部管制,就算有黑渡口,她一个弱女子,当真可以去冒险吗?就算聪明绝顶,难道就能免受贼人觊觎吗?她固然骗取过母狗的奶水,但究竟是偶然,如果她果真神通广大,半年前她怎会躲不开四爷的糟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心事重重,在给周幼权换药的时候差点儿用错剂量,更糟糕的是,下半晌将近傍晚的时候,周幼权不行了,轰轰烈烈地发起烧来,且剧痛再次侵袭,月儿有些无措,把他的衣服脱了,用大毛巾浸了白酒进行物理降温。这座洋房的厨房灶具稀少,却有一座地下酒窖,窖里藏酒很多,月儿拣度数高的拿上来,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擦拭身体。

原本在早上解开的布绳子,此时又狠着心绑上了。周幼权想死,虽然不像前几日那般死志坚决,但也架不住一念之差就要自残!

“珠珠小姐……”他挣扎着说道:“不用在我身上耗时间了,上午的精神……或许并不是好起来了,而是回光返照。”

“别这么说,我懂医术我知道,侬一定要相信我!”

但她其实是嘴硬,她也不知道周幼权这是怎么了?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回光返照,她也不知道会不会很快就要与鬼为邻。

她怕极了,但此时此刻她必须鼓励他。但他痛不可抑,拼命地想要将布绳再次挣断!酒瓶子被他哗啦啦带倒一大片。

他越来越痛,越来越疯狂,眼见得布绳就要扥断,月儿恐惧极了,更恐怖的是,她下一秒就要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自杀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她拽住绳子死命挣扎,被他撞到地上又爬起来拽住,但柔弱如她,怎么可能强的过一个大男孩。

绳子拽不住了,她急得哭起来,拼命地抱住他,咬住他。哭着大喊:“周幼权我告诉你,我把我的药全让给你了,那是我处心积虑偷来的药,我的腿伤和肚子上的伤昨天就化脓了,我不敢用药,我怕我用了你就不够!我头上脸上的伤你也看到了,我不是磕着碰着,我是被车撞了,不是小伤小闹,我从前天就开始低烧,今天和你一样发着高烧……你看在我把这些药都给了你的份上,你也不能这样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哭得伤心欲绝,现在已经不是在气周幼权要自杀了,而是气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为了你我失去了逃走的机会,我逃不走我就一辈子是作姨太太的命!我小时候梦想是要做文学家数学家的,可是我做了姨太太……”

她由大哭已经转为嚎啕,而周幼权不知是疼到麻木了,还是药效突然管用了,意志力稍微回归了一点,同时他也被嚎啕大哭的月儿震住了,一动不能动。

月儿抱住他忘我地嚎啕着,“你知道姨太太的人生有多么可怕吗?我上学第一天就被孤立了,鲍仙仙告诉她们我是姨太太,她们觉得我拉低了整个学校的水准……”

那天四爷当着鲍仙仙的面让司机把她逼上车,结果鲍仙仙回头不费几番功夫,便打听到她是戎少爷的姨太太。

“大人物来沪,我和另叁个女学生被选进了礼仪组去码头为大人物献花,可是临出校门前我被叫住了,有人举报我是姨太太,女校长那种大惊失色的表情现在想起来我都心碎啊,几乎顾不得任何礼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从我手里将鲜花抱走放在另一个女学生怀里,教工们七手八脚地将我身上的绶带剥下挂在另一个女学生肩上,所有人都看着我,我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连哭都不能够,泪在眼里转圈……四爷说他疼热我……他就是这样疼热我的你知道吗,他让我彻底找不到过去的梦想了……”

“我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什么呀!我得逃走啊周幼权,我逃不走一辈子就完了啊,蒋夫人回沪的宴会邀请了四爷和我父亲,我求他们带我去……我想见见蒋夫人,哪怕一眼也想见见,这种愿望不过分吧,全中国的人谁不想见见第一夫人,更何况我是个女学生,我还有处于爱做梦的青春年纪,我也有好奇心,我也有虚荣心……我的同窗为了见一见胡蝶,在电影公司等了叁天叁夜,更何况蒋是第一夫人、是皇后一样的人物……四爷说他二十一岁时为了见到孙文大总统兴奋的彻夜不能眠,我才十七岁,为什么我不能见……”

她语无伦次,越哭越痛心,“老妈子说戎家小姐们提前半个月就在为那场宴会做准备了,做了六套旗袍叁套洋装、购了五双绸鞋五双皮鞋……她们为这一天激动的好几夜睡不着,我也为那一天激动的好几天睡不着,我也做了新衣裳,我还草拟了一份见面词,可是我等到夜里十二点也没有等到四爷和父亲来接我,四爷带着未婚妻去了,那样正统的宴会是不可能允许姨太太进入的……”

“不管第一夫人还是大人物,他们可以接见贫民,可以接见孤儿……但不会接见我?因为我代表着腐朽,代表着黑暗,代表着男人的玩物,代表着一切只能被掖着藏着见不得真光的东西,代表的不是‘低’这么简单,而是‘低贱’……我并不比贫民孤儿丫头老妈子光明,她们仅是社会地位低下,但他们不是‘玩物’……”

“所以周幼权,我必须逃走,我不是怕他的大老婆用车撞我,我不是怕死,我是觉得一点奔头都没有!一点奔头都没有啊你知道不知道……我逃不掉我这辈子就完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终于哭不动了,嚎啕变为了呜咽,肩膀一抽一抽,脑袋抵在周幼权的肩膀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幼权的双手在方才已经挣脱了布绳,此时无声地把她抱住了,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这一夜她把半年来隐忍回去的眼泪都流尽了,她真的太累了,没跑出来之前累,跑出来之后更累,这些天,她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没有吃过一顿热乎饭,心里也没有一刻放松过,此刻她身上的伤也克制到了极致,终于爆发了,高烧把她的脸都烧红了,她终于迷迷糊糊的,在周幼权怀里睡着了。

辰光不过夜里九点钟,大上海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便是这座洋房所在的弄堂也还市声喁喁,卧房的后窗临着街,不知哪户人家放着唱片,声音从窗户飘散着: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周幼权伤口疼,但他强自忍着,怀里月儿的泪痕犹在,他轻轻拭去,心头升起一抹感同身受。他喃喃而语道,他十二岁出洋,在国外的第一天就体会到别人对黄皮肤的歧视,他家在华人世界是极其显赫的,小时候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被歧视的一天……而这也是他后来参加党派的根本原因,先是参加了青年党,去年在国外遇到阮生,又参加到救国党,但每一个党派都有让他迷茫的地方,包括阮生也迷茫,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走的路正确不正确,但是对于十几岁二十几岁的他们,报国无门,也没有一个先知可以作为指路明灯,他们只能这样摸索前行……

怀里的人似乎听到了,也似乎没听到,天亮之后,周幼权睁开眼,怀里已经空空。

厨房传来阵仗很大的烧水声,过一时,月儿进来了,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她说:“侬醒啦?切点东西伐?”

无外乎又是开水泡白饼,她放下碗去掇凳子,猫就去嗅那碗里的泡饼,她于是又嗔:“猫!猫!侬做什么!不许这样子!”

周幼权不由笑了,“你的烧退了吗?”

“我用药了,好多了。药不够我再想办法,下午我需要出去一趟,咱们需要弄到面粉。”

她的白干饼吃光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抱歉连累你。”周幼权惭愧道。

月儿连忙岔开话题,把碗推过去:“切,侬切啊。”

这天下午出去时,她没有穿修女袍,她从小住在静安寺一带,这里少有修女出现,大白天穿着这种衣服反而显得可疑,于是她穿了蓝褂黑裙的学生衣裙出去了。

她刚走没多久,院子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周幼权起先还没有听真,当撬门锁的声音传进来时,他才紧张起来,叵耐他此时和废人一般,连起身都困难,急得满头大汗,不等他坐直身子,门已经被打开了。

“权儿!”进来的是一位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面无血色地冲到床前,“权儿,你果然在这里。”

是周幼权的父亲,身后还有两个司机模样的人。

周幼权松了口气:““父亲,你们怎么找来了?”

司机焦急道:“老爷、少爷,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赶快走吧,被军警发现就麻烦了。”

“对对对,快,程让、鲁宽,快抬权儿上车。”

周幼权急了:“爸,等一会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父这才想起什么来,道:“哦,我知道,有个小姑娘在照料你是吧,救国党的人跟我说了,她在哪?”

“她出去了,两叁个钟头就能回来。”

周父面露难色:“那太晚了,他们嘱咐再叁,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不然这样,你先和我们离开,稍后让程让返回来接她,咱们分散出行,这样目标也小一些。”

周幼权想想有道理,说:“那我给她留个纸条,万一她比程让先到。”

月儿是两个小时后回来的,两手空空,一碗面粉都没有弄到,到家发现门锁被撬的一刹那,吓得肚子都不饿了,她疾步进屋,周幼权不见了,猫还在床腿上拴着睡觉,她打开衣柜去看,细软包袱还在。

但她并没有松口气,她万想不到周幼权是被家人带走了,只以为此地被军警发现了,着急忙慌间,没看到床头柜上的字条,拎起包袱抱起猫,急急忙忙就要跑,忘了给猫解开绸带,走到门口又被扥回来了,这才哆哆嗦嗦去解,一双小手滑腻,怎么都解不开,差点急哭了。

她跑出弄口后,茫然无措,这时,空中忽然响起尖利的警报声,她大惊失色,慌不择路地朝着一条梧桐大道跑去。

大概跑了有十分钟,忽然前面出现了一辆军用卡车,上面站着挂着盒子炮的军警。她转身便朝反方向跑,然而她呆住了,一辆黑色的八缸福特轿车徐徐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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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月儿的心一截一截向地狱沉下去,灵魂煞煞远去,只留一截尸身呆在那里。

车玻璃被太阳照得反光,但她还是看到,四爷坐在后座,一双鹰隼,平静地注视着她。

越平静,越可怕。

车子从容地停下。

警卫员下车敬礼,然后打开车门:“少奶奶,请。”

她没动,她不能。

四爷看过来。

月儿忽然平静的可怕:“四爷,要不你枪毙我吧。”

她不愿意再绞尽脑汁想着逃,不愿意机关算尽想着跑,她好累,这个世界,或许终究是男人的天下,她就不应该异想天开地去跟命挣。

四爷也古井无波,“上车吧,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少奶奶,请!”警卫员再次用戴着白手套的左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家后,四爷依旧什么都没说,坐在书房里看报纸,吩咐吴妈伺候她洗澡,然后让大夫过来清理她的伤口并且挂吊针。

澡洗了,伤口清理了,之后月儿拒绝挂吊针,她晓得四爷有话讲,不如痛快点!

“姆妈,去叫四爷吧,有账算账,有仇报仇,这里我是断不会再待着。”

吴妈连忙掩上门,嗔道:“侬到底想哪样额?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不好伐?”

月儿苦笑:“姆妈,真正的平淡,是生命中经历过轰轰烈烈,才感悟到平淡的可贵。而不是一生碌碌无为破罐子破摔,却安慰自己平淡是真。更何况我这不是平淡,是苟且。”

她说着也不要吴妈去唤四爷了,她自己要去书房找他。恰四爷进来了,许是在旁屋洗过了澡,披着一件黑缎面睡袍,腰带松松地拖着,蹙眉抽着烟进来,说:“吴妈退下吧。”

吴妈不敢再说什么,连忙掩上门退出,临走扯了扯月儿衣袖叫她别跟四爷置气。

逃走数日,再回来,四爷深刻感受到月儿对他的生分,她甚至不愿离他近一点,果然牛不喝水强按头是从来没有好结果的,大半年的夫妻之情,仅用不到十天的时间就土崩瓦解了,前阵子她至少愿意和他装痴卖萌虚与委蛇。而下午回来的路上,她抱着包袱紧贴着车门,生怕靠近他分毫。

而他偏偏不能将她怎样,只能哑忍。

“你有气,可以跑出去撒撒气,可这是什么,哪来的拆白党?”他把那张画相丢给她。

月儿一怔,但不以为意,只要他肯放脱她,漫说是轧姘头,便是说她是个娼妇她也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叫周幼权对不对?”四爷问的轻飘飘的,他架起腿坐在了沙发上,闲适地抽着雪茄。

月儿心头别地一跳,猛地抬头。既然连周幼权这个名字都晓得了,那毫无疑问,周幼权落入他手了。

年龄所限,月儿不理性的时候是真不理性,但理性起来反应极快。

“四爷,哪里有什么拆白党额,细软包袱侬都看见了,都在的……”

“我怕的是细软包袱被骗走吗?”四爷道。

潜台词再明白不过:老子怕的是姨太太被拆白党睡!

月儿愕然,尽管做好了孤注一掷的打算,但她还是被四爷的气场吓到。同时也怕牵连到周幼权,连忙解释道:“四、四爷,我是救了一个叫周幼权的,但那是恰巧遇见他受伤了,做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啊,但他跟这个画没关系啊。”

“这画是谁?”

“赵丹!”

“嗬,赵丹。”赵丹和这个眉深目邃的长相差着十万八千里。

四爷也不往下问,也不威胁。静静地抽他的雪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闲庭信步的时候往往是大开杀戒的时候,月儿紧张了,“四爷,周幼权在侬手上对不对?”

“这不需要你过问!他是逆党分子你知道不知道!”他说着摁灭雪茄。

月儿难辨他脸色,试探着说:“四爷,现在有许多学生以为参加革命或者党派就是一种爱国,其实至多就是发发传单喊喊口号,根本就谈不上反动,更何况周幼权他才十七岁……”

四爷看着她,看得她胆怯,但如果不辩解,周幼权二罪并罚,不晓得要被四爷怎样凌迟。

“四爷,虽然我帮了他,但反过来说,这些日子要不是有他,要不是有他住的那个地方,我四处漂泊,恐怕早就……恐怕遇上拆白党都是轻的。其实我俩是互救了的,而且你说我和他有什么不贞举动,那完全是无稽之谈,我虽然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但这种操守我还是有的,我……”

“你过来!”四爷打断了她。

她一愣。

“过来!”

她不想过去,不想和四爷在一起,但此时她是在求情,有什么主动权。

她不情愿地过去了,四爷说:“打开梳妆台下边那扇门。”。

月儿不解,但她只好照做,打开那扇门后,里边原本放着她的一只梳头匣子,现在却是一只医药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别愣着了,拿出来。”月儿这时才听出,四爷的声音竟然有点虚弱,他正拉开睡袍领,露出胸口。那里用纱布严严实实地包扎着,有血正从纱布隐隐渗出。

月儿一怔。

“别吱声,换药。”四爷显然在忍着,他换了一个方便月儿拆纱布的角度重新坐了。

月儿也不再多问了,她平日里凡事都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但真正做起事情来,脑筋和手脚都相当伶俐。

纱布很快打开了,血肉模糊,伤口明显是枪伤,而且距离心脏不足二公分,危险至极。

“什么时候伤的?”她迅速换药。

“叁天前。”

但月儿看出伤口没有经过专业处置,或者说也是专业处置过的,但……

“谁取的弹头,为什么这样潦草?”

“我自己!”

月儿意外,以至于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月儿,四爷差点就见不到你!”这一句,他说得轻,眼中却动了情。

原来,月儿出走的这些天,四爷不仅派出大量兵力四处设卡巡逻,有时候他自己也会着便衣独自去黑渡口或者其他叁教九流之地,不分白天黑夜,说走就走,而这个伤就是叁天前的后半夜在青浦附近的野渡口被打了黑枪。

好在后来脱身了,但他不能告诉属下,否则就算罗副官不能强行将他送往医院,也会被闻讯而来的母亲送往医院,但月儿找不到他怎么能离开岗位,任何人他都信不过,因为任何人都认为只不过是个姨太太,犯得上下大力气找吗?

所以他脱险后没有回57号,而是趁听差老妈子不注意潜回公馆,自己咬牙取出子弹并进行了包扎……

四爷把这个过程讲得轻描淡写,但月儿心里却五味杂陈。

“月儿,如果不是四爷太金贵你,这次我是绝绕不过姓周那小子的!”

月儿听出某种通融之意,这时伤口恰包扎好了,四爷按着伤口坐直。月儿眼目光光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果然,四爷说:“我把他放了。”

月儿松了一口气。

四爷忽然抬起她的下巴:“不过你得答应我,你俩绝不可以再见面!这也是我和他父亲的约法叁章!”

月儿:“一定勿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你放心吧,他们现在差不多已经登船了,我让廖生送他们上码头的。”

四爷捂着伤口欲上床,月儿连忙替他撩开锦被,四爷知道月儿可以消停一些日子了。

事实上他胸口的伤确实是真的,但放走周幼权却是南京方面的授意,周氏家族有点特殊背景,他这边下午刚刚把人抓获,未出半个时辰,南京就发来了急电,要求放人,具体周家什么来头他现在还没弄清,但在月儿这里做个顺水人情刚刚好,至于那张画像,他早就不纠结了。那天从家里看到后,他是怒火中烧,但很快冷静下来,立刻回到57号,让这半年来负责跟梢月儿的负责人把每一天的日程记录都拿出来比对,逐日逐时,除了那天车祸下雨没有照料到位以及那天医院逾窗逃遁没有盯住之外,其他时间事无巨细都有记录,月儿根本没有什么野男人或者蓝颜知己,至于那张画相,或许是偶遇什么漂亮男人,小姑娘临时起意而已,和他家那几个妹妹们一样,见着电影明星小白脸偶尔动动心罢了,实质问题是不存在的。

但他今天不这样又不行,那场车祸和这场出走该如何化解?

不过现在看来究竟姜还是老的辣,她十七岁,他二十七岁,一向认为鹰爪之下岂能逃脱雏雀,现在看来也未必是自负。

月儿缓慢地整理着药箱,心里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又回到那个香喷喷、软绵绵的姨太太生活了。不知何年何月能逃脱,但她总归是要逃的,她反省自己此次其实是莽撞的,其实是完全没有筹划周全的,还是太冲动了,还是太年轻了,吃一堑长一智,她知道下一次她会长大的。

药箱子放回梳妆台下边后,她去捡落在床角的纱团,忽然被一只大手就垄在了怀里。

“村孩子,傻!自己伤的那么厉害,干嘛把药都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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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一这样,她就条件反射:“有月信哩……”

四爷笑了,“瞧你那鬼相,伤成这样,难不成还要做那种事么,掉过来,四爷检查检查。”

那天给车撞了也没顾上检查牙口,也不知道有没有碰掉一颗。

还好,一口贝齿都在。

检查完小白牙,又检查小白手。

水葱似的小手上竟有几处烫伤。

“真有你的,在家油瓶子倒了都不扶,怎么?出去给人家当粗使丫头了?”

月儿晓得他又要撮哄小老婆玩,不愿意应付他,口如含珠地打了个小哈欠,然后眼睫毛像轻飘飘的蝶翅般朦朦胧胧就要阖上了。她今儿简直不需要装睡,是真的睏到了极致,出去这许多日,横是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四爷也知她乏了,不再逗弄她,只是把她搂在怀中摩挲着。

露台上的珍珠雀子不知为何呜咽了一声,月儿蓦然想起了它,起身下床向露台走去,离开雀子这么久,今日回来也没顾得看它一眼,不晓得有没有被玉灯儿欺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把鞋穿上呀!”四爷道。

她返回来趿拉上缎子鞋。

小雀子缩在笼底睡的很香,方才的呜咽想是梦呓,月儿放心了,重新回到床前。

四爷拿起雪茄靠在床头抽着,忽然说:“阮生长得什么样?”

月儿心中一跳,堪堪在床前站住了,转而说:“软的?生的?那是什么?”

四爷有没有从周幼权口中问出阮生真容她不确定,但她保持懵懂应该是最好的办法。

“跟周幼权在一起的人你没见?”

“见了一下子,他们丢下他不管了,把人交给我就走了,前后不到十分钟。”

“几个人?”

“好道也有二叁十个,没数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谎话脱口而出,不仅仅是替阮生掩护,她虽然不懂什么政党争斗,但她知道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确实像那天周幼权所说的一样,没有哪个人可以作为指路明灯,每个人都是迷茫的,只能摸索前行。阮生们的初衷是报国,她的执念是逃离姨太太的命运,给他们一些时间,他们或许最终能够找到希望。

四爷隔着烟雾审视她。

“他们与你素昧平生,就放心把人交给你?”

月儿不让自己露怯,说:“现在周幼权确实是个人,但在当时,他们认为交给我的几乎就是一具尸体,周幼权当时的情况,无医无药活不过当夜,甚至活不过数小时之内。一具尸体,就算我把他举报给当局,又能从一具尸体口中审出什么?”

四爷看着她,雪茄的烟雾幽幽袅袅。

“四爷,侬审完了吗?要是完了,吾要睡了。”

四爷笑了,“你那鬼相!”

月儿见状晓得这件事情暂时过去了,于是上床,离他远远的,把着床沿儿睡。

“干嘛躲那么远,你是大肥猪怕宰啊!”

四爷说着把她拽过来,搂进臂弯里,“早要问你一句话,到嘴边就忘,今儿忽然想起来了,我问你,你不要恼,也不要害羞,好好答复我,成不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月儿听他这样说,仿佛问的话挺郑重,“侬说呀。”

“你该知道,女人一旦有了男人,好歹是要怀上小孩的。”

四爷说着,吸了一口烟:“是这个话不是!”

又问:“你怎么回事?总不见动静?”

月儿先听见他说怀小孩,便扯了被角,将脸蒙得紧紧的。此时见他紧着追问,愈发不吭声。

四爷知她害羞,把手去那被沿上剥开,露出红红白白的脸来,“为什么怀不着,有毛病?还是你在捣什么鬼!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女学生,听着那些妇女会的教唆,总干一些歪拉骨事件,你做什么了?”

月儿又要把脸埋进被子里,却给他的大手掰住了,“问你呢!”

月儿挣不脱,情急道:“莫非侬敢生!”

他的正室少奶奶还没过门,外宅就先行生出头子头孙,谁依呢!

“怕什么!四爷我什么都不怕!你若生出来,四爷准保比先前更疼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月儿有一筐话来回敬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这次逃跑失败,接下去她还得保持原来的策略,不哭不闹、审时度势,慢慢稳住他,寻找可乘之机。如果实在气不过,顶多跟他耍耍无赖,比如偷了古董被抓就死不承认;比如不想说话就给他个美人垂首不吭气;总归不能硬碰硬,也不必讲道理,如果和他有的道理可讲,也不至于是现在的这般田地,她是看透了,

所以,她不顶嘴也不抢白,那都是嘴上一时的痛快,不解决根子上的问题。她就装聋作哑耍无赖,闷头驴子偷麦穗——不哼不哈才能得手,张牙舞爪的人成不了气候。

她抬臂捻了灯,卧室里黑了下来。

他们两个,她晓得他用的是怀柔政策,他也晓得她用的是不抵抗政策,一把明牌也不知道要暗戳戳地打到什么时候。

四爷摸黑摁灭大半截雪茄,将她揽进怀里,无比和气地说:“妇女会那种糊涂地方你不要去,好生做你的少奶奶,你先前做了什么,我没有证据,不能随便冤你,但是如果你做了,现在给我停住。你不要与我为难,我也就算没有白疼你。”

他的声音温存起来:“你不听人常说:夫妻乃是月下老将赤绳把男女的脚暗中牵住,便是海角天涯冤家宿敌,也要赶来凑在一处成双配对的吗。既是这么天定的夫妻,就要有共同的血脉结晶,是不是?”

他向日跋扈,可是在床上,世家子弟那种用一张油嘴哄女人的话没有个不会的。饶是月儿存有异心,有时也难于招架,不由喃喃道:“我和你也算夫妻么?”

“这是什么话!”他将月儿的小手从绸被中拿出来抚摸,“叫我说,只有你和我才是夫妻,别的都是世俗。”

月儿在黑夜里冷笑,对四爷的撮哄,她不仅会学着当哑巴,而且早已练就了充耳不闻的本事,此话之后,她就朦胧睡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四爷依旧在自说自话,他吻着她的发顶:“月儿,给四爷也生一个吃狗奶的小丫头好不好,胖小子也成,只要你给四爷生,四爷一辈子给你们娘儿几个做牛做马。”

然而这句话把他自己忽然刺了一下,一辈子?他蓦然怔住了。

他自己的命朝不保夕,何谈保护妻小!

他能有一辈子那么长吗?他在黑夜中苦笑了,想自己定是被温柔乡冲昏了头,才如此贪婪。竟然当真做起娇妻傍怀、儿女绕膝的美梦了。

以往孤家寡人惯了,从来不知道人一旦有了情,心就不受控制了。刚才,他的心分明是脱缰了,有这样一个娇憨的小妻,有那样一双粉团儿般的小娃,那是怎样温暖馨香的人生啊,给他们当牛做马不唯不会感到辛苦,想想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可话一出口才清醒了,幸福是什么?这大概早在十几年前就不该是他能憧憬的东西了,他的人生除了负重前行,没有别的选择。

他的心情一阵阵地低落了下去,这时,楼下电话铃响起,他把手臂从月儿脑袋下慢慢往出抽。

玉灯儿已经上楼来敲门,说罗副官打来电话,南京急电,令他连夜赴宁。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给月儿掖了掖被角。月儿还在沉睡,像只软乎乎的小猫,连带着他的心也柔软了几分。不久之前他还在暗叹姜是老的辣,现在却忽然有种禅悟——老未必胜小,强未必制弱,她很小,但她袭心,像一只小尖兽,往人心里钻。

想着,他已披上了衣服,出门的那一刻,眼底的温柔散尽,他又是那个身如金刚、心如铁石的四爷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次公差时间长,加上到了南京伤口有些不好,他在中央医院治疗休养了数日,回来已是半月后。

还是老习惯,进屋就唤“映月”“映月”!

吴妈迎出来,说月儿听戏去了,留话说吃了馆子才回来。

四爷看了一会子报纸,也不见月儿回来,着玉灯儿放了洗澡水,兀自去洗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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