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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1 / 2)

('河边的风带着湿润气息,吹得灯影微微晃动。沈明昭望着水面上漂流的河灯,耳边却还回响着方才那两个同窗的话。

在他回家之前,他们是同一书院的学子,那时有夫子看顾,尽管沈明昭对他二人的恶意有所察觉,但到底并未正面交锋过,明面上还是恭谦有礼的;只是后来,他从书院退读,偶尔帮母亲出门采购时遇着这二人,便少不了要被挖苦一番。

今日也是如此,只不曾想被外人看了去。沈明昭沉默片刻,思绪倒退回方才:

“沈兄家里绸缎庄的生意那般红火,又何必苦熬这考场?”一个摇着折扇的书生笑得半真半假,“便是乡试落了榜,回家继承家业也是风光,倒显得我们这些寒门子弟拼死拼活像个笑话。”

另一个则将目光落到他袖口磨得发白的青衫,故作惊讶,“沈兄这身衣裳穿了三年吧?莫不是故意藏拙,怕我们知道你家新到了苏绣料子,要开口借光?”

那些话裹着层“玩笑”的薄皮,明着是打趣,暗里却藏着掩不住的忮忌。忮忌他家底殷实偏还肯下苦功,忮忌他不仗着家境摆阔,反倒比谁都沉得下心。

沈明昭素来不爱与人口角,遇上这种场面,多半是抿着唇听着,等对方说够了便转身走开,只是心底难免笼上层冷意。直到母亲将他拉了过来。

此时面对虞秋的问询,沈明昭尽量让自己放平心态,“不过是些酸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便是。”

说罢,沈明昭抬眼望向远处灯棚,那里挂着的花灯正亮得显眼,“魁星点斗”几个字伴着火光摇摇晃晃。沈明昭语气里添了点不易察觉的韧劲,“家业是家业,功名是功名,两码事。乡试在即,心思落到书本上,才不算负了母亲父亲的辛劳。”

第50章

虞秋听他这般说,目光在那灯上落了落,又转回头看向沈明昭。夜色里看不清人脸上的神情,只那双眼在灯影下亮得很,像藏着团不肯熄灭的火。

“沈兄说得是,” 虞秋颔首,语气里带了几分真诚,“旁人的闲言碎语,原就当不得真。倒是沈兄这份心思,才是最要紧的。”

想起前世末世时,也遇见过不少这般阴阳怪气的人。

那时物资奇缺,除却基地里的大人物,普通人吃不饱饭是常有的事,因而虞秋也养成了外出做任务时多翻翻废墟、找找食物的习惯。

偏有人自己缩在角落不肯动弹,见虞秋从断壁残垣里只寻回半袋干粮,便撇着嘴叽歪念叨:“还不如多打两个丧尸,这点够谁填肚子的?”

“左右也进不了你口袋。”虞秋当时正在为要不要离开基地而烦恼,立刻便呛声回去,他手里还拎着用来防身的铁管,“铛”一声敲在一旁的床栏上,作为警告,“你要是嫌少,现在提着棍去基地外头那堆丧尸里闯一趟,能活着回来,我分你一半。”

这般说辞,与眼下书生的酸话如出一辙,都是自己不肯出力下苦功,偏生爱盯着旁人的行径说长道短。

那回,嚼舌根的那人本就没本事也没胆子去外面闯,自觉被下了面子,灰溜溜跑去跟人换了房间,也没见他敢来找虞秋的麻烦。沈明昭能在这境况下守着本心,倒比那些只会搬弄口舌的家伙强上百倍。

沈明昭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微怔之后,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牵,算是谢过他的体谅。两人一时无话,只并肩看着河里的灯。

水面上早已漂满了河灯,一盏盏像落在水上的星子,顺着水流缓缓淌去。

有的灯被风吹得晃了晃,烛火便灭了,成了盏沉在水里的纸壳子;有的却稳稳当当,一路亮着往远处去,直到被夜色吞进深处。

“你看那盏鲤鱼灯,” 虞秋忽然指了指不远处,“怕是能漂得最远。”

沈明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盏鲤鱼灯做得格外周正,竹骨匀称,纸皮也厚,烛火在里头稳稳地烧着,果然比别的灯稳当得多。他不由点头,“瞧着确是用心做的。”

“做事原就像放河灯,” 虞秋笑了笑,“偷了懒、省了力,走不远的。沈兄肯下苦功,将来定能像这鲤鱼灯一样,顺顺当当往远处去。”

这话听得沈明昭心里一动,他转头看向虞秋,见对方眼里没有半分戏谑,只有坦荡的真诚。

自他从书院退读以来,听多了诸如 “何必折腾”“不如归家” 的话,倒还是头一回有人这般笃定地说他能 “往远里去”。

沈明昭喉间微微发紧,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前头陈禾举着串红得发亮的糖葫芦跑过来,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琉璃,白净的面庞在灯下添色不少,看得人发愣。

陈禾没注意沈明昭的愣神,他此时正兴奋着,手里的莲花灯被跑得光影乱晃,烛火在纸壳里颤巍巍的,虞秋忍不住伸手帮他扶住灯,再细听人说了什么。

“……我们刚猜中了灯谜,陈娘子和纺娘去买糕点了,这是我赢来的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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