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又过了一段时日。
一个晴朗的清晨,裴千睦因公前往邻近的K市出差,也带上了裴又春。
那天由言寺驾驶保母车。
车子驶出市区时,天光尚柔,四周景物被薄雾所笼罩。视线所及一片朦胧,犹如一场未醒的梦。远离尘嚣之後,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道路与绵延的绿意。
裴又春望着窗外的景sE,双眸随不断向後退去的景致而移动。
途经一整片盛放的绣球花,层层叠叠的群青sE,在晨曦中显得分外柔和。她的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拿出手机,贴近窗面,对着那片花海按下快门。
裴千睦坐在她身侧,正低头翻阅平板上的文件,可他的注意力,始终分了一部分在她身上。
余光里,见她似乎颇为雀跃,他的唇角,也在不自觉间,微微上扬了几分。
当她低下头检视刚拍下的照片,他抬起手,替她将垂落颊边的发丝,轻轻别至耳後。
一抵达K市,裴千睦便先行前往会议地点,处理了公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会议期间,言寺在裴千睦的嘱咐下,陪同裴又春至附近的商业区闲逛等候。
几条街道宽敞而整洁,行道树枝叶交错成荫,人cHa0不算拥挤。
四处环顾时,裴又春的目光不经意落在言寺的右腕上。他依然戴着那串成sE莹润的淡紫珠子,珠面在YAnyAn下闪烁细碎的光泽。
「那个??很好看。」
言寺微微一顿,顺着她的手指,垂眸睐了一眼腕间的玛瑙珠串。
「是很久以前,一位重要的人送的。」
他点到为止,而她也未再追问。
两人走过骑楼与平地交界,阶差略大。裴又春一个不慎,脚没踩稳,身子向前倾去。
言寺的反应极快,立刻伸臂将她拉向自己。然而,一瞬的触碰,却让他骤然变了神sE。
他的意识如同被撕开一道裂缝,破碎而纷乱的画面顿然涌入——
Sh冷、黑暗,且幽闭的空间,充斥压抑的呼x1与挣扎;被遗弃的童年、悲凉的命运,与几近崩解却仍拼命活下去的意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些与她相关,却不属於此刻的现实,在他脑海里清晰得令人窒息。
言寺抓着她的指头微微发紧,紧接着又迅速松开。
其实,这并非他初次窥知她的过往。先前在公司茶水间,双方偶然相撞时,他就隐约探得了一小部分。
而这一回,出於更为直接的触碰,他甚至连她前一世的经历,都一清二楚。
素来面无表情的他,也没忍住短暂蹙眉——
她的境遇实在太凄苦了。
他腕上日常佩戴的玛瑙珠,乃其父临终前所赠。那人曾为修行有成之僧,留下这串珠链,为的即是压制他的感知之力。
若无此物,他随时都能窥见他人过往与命轨,长此以往,极易分不清虚实。
如今珠串在身,至少能将他的能力控制在:唯有与之产生肢T接触,才会触发。这也是他刻意与人保持距离的原因。
「裴小姐,你没事吧?」他恢复惯常的冷淡,只是话音略显低哑。
裴又春站稳後,轻声道谢:「谢谢你,我没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呢?」她见他脸sE微白,反而有些担心:「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
言寺转过身,b向斜前方:「前面有间书店,要去看看吗?」
裴又春随即点头,「好。」
当下的她猜想,或许是裴千睦曾向他提过,她喜欢;殊不知,他的提议,是出於方才所见——他从中间接得知了她的喜好。
在书店期间,言寺待在裴又春几步之外,静静守着她。
没过多久,他收在西装口袋的手机微微震动。取出一看,锁屏上显示一则新讯息,来自邵以鸢。
对方约他这周末见面吃饭,说卓之衍也会一起。他打算下班後查看行程,再作回覆。
待裴千睦结束会议,言寺带裴又春与之会合,又驾车送他们至临河一带的旧街区。
午後的煦yAn斜落在屋檐与门楣间,空气中随风漫着黑糖糕的香气。石板路蜿蜒延伸,两侧是具有年代感的小店与低矮屋舍。
裴千睦注意到裴又春手上多了一个纸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买了什麽?」
「书。」她含蓄应声,脸上漾着柔和的笑意。
走过转角时,一只灰白的小猫突然从巷口钻出。牠先是警觉地停下脚步,随後竟主动凑到裴又春脚边。
微愣半晌,她缓缓蹲下身,轻声学起了猫叫。
天X本应戒备的小猫,非但没有躲开,反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膝盖。
裴千睦站在一旁,担心野猫不乾净,更怕牠可能抓伤她。可见她这般喜欢,终究没有阻止。
看着裴又春与小猫互动,他传讯息给在车上待命的言寺,交代他去附近买点猫粮过来。
然而,言寺还未买回猫粮,刚好有一辆脚踏车经过他们。小猫受到车铃惊吓,飕地窜入街边的草丛,一下就没了踪影。
裴又春笑着站起身。
裴千睦从她眼中望见一闪而逝的失落,安抚似地m0了m0她的头。
不久後,他们走进一间选物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又春的目光在一排日系发饰前流连,似乎颇为喜欢。裴千睦见状,走上前,拿起一枚淡粉sE的樱花造型发夹,低声问:「喜欢吗?」
发现自己的心思被察觉,她赧然地轻轻点了点头。
於是,他又为她挑选了一些物件:滚珠香水、贝壳梳子、JiNg致的绒布法箍,以及蕾丝领片。
结帐时,年迈的nV店员慈祥地看着裴千睦,「小伙子对nV友真好。」又转头对裴又春说:「你们很般配。」
裴千睦并未否认,仅浅浅一笑。反倒是裴又春,急忙开口澄清:「不、不是??我们是兄妹。」
氛围有那麽一瞬的停滞。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歉。
裴千睦没多说什麽,刷卡付了钱,再重新牵起裴又春的手。
回到宅邸,两人先後完成盥洗。
裴又春到厨房加热了牛N,端到裴千睦的书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房里灯光柔和,他正坐在书桌前处理文件。
她站在门口,柔声唤:「哥哥。」
裴千睦立时抬眸,「怎麽了?」
裴又春缓步走进去,把马克杯放到他桌上,语气轻柔:「工作辛苦了。」
「没什麽。」他将办公椅转了半圈,将她拉入怀里,轻轻搂住。
「哥哥??」
「嗯?」他仰头贴近她的颈侧,又吻向锁骨。
「我之後??能不能试着自己出门?」
裴又春此话一出,那吻着她的唇蓦然退开了几分。
书房陷入诡谲的安静,彷佛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千睦直视着她问:「为什麽?」
「在生活上,我不能??总是依赖你。」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他会否决。
就在她打算暂且作罢,日後找机会再谈,他却答应了。
「我知道了。」
裴千睦含上她的唇,轻轻厮磨。
「但要随时与我保持联络。」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慢慢收紧,「无论去哪里、准备做什麽,都必须告诉我。」
「??好。」她乖乖点头。
那一声应答很轻。她心里清楚,这份允许,意味着他有所动摇,却也代表她即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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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间,LumièreNoire酒吧。
店内播放着慵懒的爵士乐,光线昏暖。
这间酒吧由邵以鸢的朋友江时央投资经营。邵以鸢偶尔会来光顾,当作顺道捧场。
此时他、言寺,与卓之衍坐在一处僻静的角落。方形木矮桌,环绕着柔软的皮质沙发椅。
邵以鸢举着一杯威士忌,酒Ye在灯下泛着琥珀sE的光泽。
「我最近一直在想??」他就着杯缘,抿了一口,「同意帮助她离开,究竟是对是错?」
当裴又春告知他离开的计划,他曾一度认为,她或许只是一时冲动,决定稍作观察。後续,她出乎他意料的坚决,而且确实一步一步,冷静地筹措和推进。
前几日,她告诉他,自己或许下个月就会启程,他反而迟疑了。
其实,她的住处、简单的工读,他都替她安排好了。各种准备相当周全。可他心底,总有GU说不上的滞涩。
言寺的双臂环在x前,盯着桌前的苦艾酒,缓缓道出:「我无意间见到了她的过往。」在片刻的停顿後,他又说:「甚至??前一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闻此,卓之衍微微抬眼,而邵以鸢也愣着看向他。
不过言寺未再多言。那关乎她的yingsi。他的窥见,已是越界,若向他人转述,更是不该。
然而,那日所见,迄今仍留在他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裴又春的前一世,生於富贵之家,衣食无虞。可她就像一件JiNg致的艺术品,被妥善安置、标上价值,从未拥有选择的权利。
她的存在,彷佛只为了家族的利益交换。
在庆祝她成年的晚宴上,她被父亲以婚约之名,介绍给了一位年长她接近两轮的富商。
场内灯火璀璨,众人笑语浮华。
她也在笑。可那笑,维持得极为勉强。
中途,她终究捱不住,悄然离席。
她独自走到无人的yAn台一角,克制不住地掉下眼泪。
未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了脚步声,以为父亲派人来找她,急忙抹去泪水。回过头,她见到的,却是一名陌生的俊朗青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他,正是前一世的裴千睦。
彼时的他,家境清贫,年长她两岁,是艺术大学的学生,在宴会场地兼职。
见她神sE异样,他没过问,默然递上乾净的纸巾,又替她取来一杯无酒JiNg饮料。
微凉的夜风吹过,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见状,他上前为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那本该是双方唯一的交会。
然而,不久之後,裴又春偶然在一场画展上,又遇到了裴千睦。
她停在一幅油彩前,目不转睛地凝视。
不知何时,他已站在她身侧,温声告诉她,这是他的作品。
两人自然地聊了起来。
从画作主题、构图、sE彩运用,到创作动机,和内在意涵。
言谈间,双方对於美学拥有深刻的共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别离之际,他将自己的名片交给她。
而她还来不及回应他什麽,就被家中的仆从匆匆带走。
往後的一小段日子,他们透过书信悄悄往来。
在一封封信件中,她向他坦承了一切——
包含她的身世、被指定的婚约,以及深受拘束的人生。
在她将要嫁给富商之前,他决定带着她脱离既定的命运。
无奈现实向来无情,年轻的他们也过於天真。
在绝对的权势与掌控之下,两人的出逃,从一开始便注定失败。
纵使躲到偏远之地,他们仍遭她家族的人找上,一路追赶。直到被b至悬崖边缘,为首的中年男子,亦为她的叔叔,朝他们举起手枪,厉声威胁,要她乖乖回去。
裴千睦毫不退让,将裴又春护在身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又春深知,他们根本无处可逃。她不愿被带走,更不愿,让他因为自己而受伤,更甚Si亡。
於是,她从他後方,轻轻抱住了他。那个拥抱很短,犹如无声的告别。
下一瞬,她转身,跃下了山崖。
风声骤起,谷间回音震荡。
在破碎的绝望中,裴千睦闭上双眸,跟着向後纵身而去。
酒吧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
言寺的思绪回归,低声开口:「她这两世都不太容易。」而她的情感,也始终与裴千睦牵连至深。
「所以——」他望向邵以鸢,「如果你认为,这样做是对的,而且能帮到她,就去做吧。」
卓之衍靠在沙发里,神情少了平日在岗位上的严肃,可也没有笑意:「我能看出,裴总非常珍视裴小姐。」
他不会忘,最初从废弃仓库救回裴又春的那天。她浑身是伤,在裴千睦怀里气若游丝,而後者神sEY沉得骇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後来,在裴千睦的照料下,她逐渐好转,却也在无形间被他困住。
「可是,当一个人企图占有另一个人,本身就已经错了。」卓之衍语带感慨地说:「无论多麽娇YAn的花,一旦捏得太紧??叶会被r0u碎、j会被摧折,再不是原本的模样。」
他眼底掠过一抹过来人的怆然。
从前的他,也曾执拗地想留下某位nV孩,最终只换得了失去。
卓之衍若有所思地拄着下颔,眉眼间却透着一GU释然。
「裴小姐很勇敢,没有选择耽溺。她不仅懂得自救,也决心改变现状。」他托高装有内格罗尼的酒杯,「作为知情者,又有什麽理由不帮忙?」
「是啊。」
邵以鸢跟着擎起酒杯,示意要与另外二人碰杯。
「接下来,我们就按照预定计划,尽可能从旁协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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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她便已向裴千睦提出,想尝试独自出门。
裴千睦明面上答应,但私下里嘱托言寺,务必随时回报她的行踪。
而裴又春则心知肚明,在邵以鸢的协调下,言寺将对此事知情不报,也不会阻拦她。
为了不引起裴千睦怀疑,她只带走极少的物品,并放入平时常用的手提包。
收拾妥当後,她走到书桌前坐下,准备留下信件给他。
然而,笔尖刚触及纸面,她的眼眶便已微微泛红。
——哥哥。
简单的两个字,写起来却格外艰难。
望着信纸,她的思绪纷乱,更不知该从何说起。
於是,她决定向他坦白,关於自己为何坚持离开——绝非厌倦或逃避,而是过於在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在一本书里读过:一段好的感情,是两人在一起之後,成就更好的彼此;且不会出於太Ai对方,最终失去自我。
如今的裴千睦,几乎将所有心力,都系在她身上。
与此同时,她想起,他曾说——
「小春,我会成为你的全部。」
其实他早就是了。
她的世界,早在不知不觉间,由他一点一点填满。
他无疑是她的全部。
也因此,她不能留下。
他们的人生不该只有对方、只剩彼此。